會議室的門剛落鎖,走廊裡的腳步聲就斷了。紅木長桌旁,常委們各自落座,麵前的青瓷茶杯冒著熱氣,卻沒人動。
沙瑞金坐在主位,指尖在桌沿輕輕敲了兩下,打破了沉默:“上次凍結的幹部調整名單,十八天了。這份是前任書記留下的,一百二十五名處級以上幹部,凍結不是卡脖子,是把情況捋順。”
他抬眼,看向左手邊的田國富:“國富同誌,紀委那邊的覈查,有準信兒了吧?”
田國富早有準備,從秘書手裏接過一份薄薄的報告,翻都沒翻,直接開口:“沙書記,各位常委,覈查結論很明確——一百二十五名同誌,沒發現影響晉陞的違紀違規問題。”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緊繃的那股勁兒,鬆了大半。有人悄悄往椅背上靠了靠,有人端起茶杯抿了口,目光裡的掂量,都變成了瞭然。這份名單牽扯太多,沒人願意節外生枝,把平靜的局麵攪亂。
田國富沒多說廢話,隻揀關鍵的講:“重點查的是廳局級崗位,尤其是擬任副省、正廳的。履職檔案、廉政檔案都過了一遍,信訪舉報也核了,沒實打實的問題。名單靠前的幾位,口碑和實績都擺在那兒,沒毛病。”
沙瑞金點點頭,視線落在麵前檔案的首頁,筆尖點了點最上頭的名字:“祁同偉,省公安廳廳長,擬任副省長。國富,他的情況,說兩句。”
瞬間,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到田國富身上。高育良握著茶杯的手,指尖微微一緊,又很快鬆開,臉上還是那副不緊不慢的神情。他太清楚,祁同偉這一步有多關鍵——從京州公安局副局長,到林城法院一把手,再熬到省公安廳常務副廳長、廳長,幾十年的路,就差這最後一哆嗦。
田國富的聲音,依舊乾脆利落,沒半句含糊:“祁同偉的結論,就一句話——沒影響晉陞的問題。他在公安係統幹了這麼多年,掃黑除惡、維穩處突,沒少出力。任廳長這幾年,全省刑事案件發案率往下掉,光明峰專案、大風廠那兩檔子事,維穩工作他盯得緊,沒出亂子。坊間那些閑話,多是扯作風,不沾違紀違法的邊,不耽誤任職。”
沒有長篇大論的覈查細節,沒有模稜兩可的措辭,一句定論,擲地有聲。
高育良端起茶杯,喝了口茶,眼底那絲不易察覺的緊張,散了。
沙瑞金聽完,沒再追問半個字,直接拍了板:“覈查沒問題,那這份名單,就按原計劃走。組織部抓緊,公示、談話,都跟上,別耽誤了幹部到崗。”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些,掃過全場:“同誌們,幹部任用,看的是實績,是操守,是老百姓認不認可。組織都覈查清楚了,就別再有啥顧慮。希望各位到了新崗位,能踏踏實實做事,別辜負了這份信任。”
話音落,會議室裡響起一片應和聲,整齊,卻沒什麼多餘的情緒。
李達康的眉頭,徹底舒展開了。名單順順噹噹推進,光明峰專案的幹部配備就穩了,專案進度不會受影響。他瞥了高育良一眼,兩人目光碰了一下,又各自轉開,心裏都跟明鏡似的。
高育良放下茶杯,臉上露出點笑意,接話道:“沙書記說得對。組織覈查就是給大家吃定心丸,沒問題,就該趕緊落實。祁同偉在公安係統摸爬滾打這麼多年,經驗足,能力也有,相信他當了副省長,能把全省的政法、維穩工作搞得更好。”
其他人也跟著點頭附和,沒人再提覈查的事,更沒人對祁同偉的晉陞說半個不字。在明明白白的結論麵前,任何質疑,都顯得多餘。
會議節奏陡然加快,幹部調整的後續安排,三言兩語就定了下來,乾淨利落,沒半點拖泥帶水。彷彿之前那十八天的凍結,不過是走了個例行程式,壓根不是什麼暗流湧動的博弈。
散會的腳步聲在走廊裡漸漸淡去,常委樓的空氣卻沒跟著鬆快下來。
明眼人都清楚,今天這會就是個提前碰頭會,不是正式表決。一百二十五人裡,覈查沒問題的那批,下次常委會走個流程就能過,祁同偉的副省長提名,十有**也是板上釘釘的事。
訊息像長了翅膀,半天功夫就飛遍了漢東的各個機關大院。
那些榜上有名、覈查沒出岔子的,臉上都帶著藏不住的喜氣。辦公室的電話響個不停,全是道賀的;還有人悄悄約了飯局,說是提前慶祝。省公安廳的樓道裡,連保潔阿姨看人的眼神都帶著幾分熱絡,誰都知道,廳長祁同偉要再上一個台階了。
與之相反,那四十八個出了問題的,這會兒正愁雲慘淡。
三十七名暫緩調整的,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到處托關係打聽整改的標準,生怕三個月後還是過不了關;那十一個被立案審查的,更是一夜之間塌了天。市國土局副局長王誌剛的辦公室,門從裏麵反鎖著,煙灰缸裡的煙頭堆成了小山,他癱在椅子上,盯著天花板發獃,腦子裏全是紀委談話時的那些問話。
幾家歡喜幾家愁,這就是幹部調整的現實。
而這一切的熱鬧,都跟省反貪局沒半點關係。
紀委牽頭的覈查,板子打在作風紀律、廉政問題上,反貪局管的是職務犯罪,兩攤子事,涇渭分明。這一輪覈查下來,紀委的田國富出盡了風頭,反貪局這邊卻連個露臉的機會都沒有。
反貪局局長侯亮平,這幾天臉黑得能滴出水。
辦公室裡,卷宗堆了半麵牆,全是歐陽菁的案子。歐陽菁是京州市城市銀行的副行長,也是李達康的前妻,當初因為涉嫌受賄被反貪局立案偵查。案子查了快一個月,歐陽菁嘴巴嚴得像貼了封條,除了承認收過一些小額禮品,涉及到核心的利益輸送,半個字都不肯吐。
侯亮平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手裏捏著一份審訊提綱,眉頭擰成了疙瘩。
“亮平,又琢磨歐陽菁的事呢?”副局長推門進來,手裏端著兩杯茶,語氣裏帶著幾分無奈,“這女人是塊硬骨頭,撬不開啊。”
侯亮平接過茶,抿了一口,重重地嘆了口氣:“紀委那邊風風火火,咱們這邊死氣沉沉。這一輪幹部覈查,咱們半點功勞沒有,再這麼下去,反貪局都快成擺設了。”
副局長苦笑一聲:“沒辦法,分工不同。紀委查的是‘違紀’,咱們查的是‘違法’,沒抓到現行的犯罪證據,咱們插不上手。”
“插不上手?”侯亮平把手裏的提綱往桌上一拍,“歐陽菁這案子,沒那麼簡單!她在城市銀行幹了這麼多年,經手的貸款專案不計其數,尤其是光明峰專案的配套貸款,這裏麵肯定有貓膩!她丈夫是李達康,京州的一把手,她能幹凈得了?”
他走到窗邊,望著外麵的車水馬龍,聲音沉了幾分:“祁同偉要升副省長了,李達康在京州說一不二,這兩個人,一個在政法係統,一個在地方政府,要是真有什麼利益勾結,單憑紀委的覈查,根本查不透!”
副局長愣了愣:“你是說,歐陽菁的案子,可能牽扯到這兩個人?”
“不好說。”侯亮平轉過身,眼神銳利得像刀,“但歐陽菁肯定知道些什麼。她現在不開口,是在賭,賭我們拿不到確鑿的證據。”
他頓了頓,拿起桌上的卷宗,翻到歐陽菁經手的貸款明細那一頁,指尖重重敲在“光明峰專案配套貸款”幾個字上:“加大審訊力度,從她經手的每一筆貸款查起,尤其是光明峰專案的。另外,把她和那些開發商的往來記錄調出來,逐筆核對,我就不信找不到突破口!”
副局長點了點頭:“我這就去安排。不過亮平,你可得悠著點,李達康那邊,已經有人來打聽案子的進度了。”
“打聽?”侯亮平冷笑一聲,“讓他們打聽去!我侯亮平辦案,隻看證據,不認人!”
他走到審訊室的方向望了一眼,眼神裡透著一股韌勁。歐陽菁的嘴再硬,他也得撬開。這不僅是為了反貪局的臉麵,更是為了那些被蠶食的國有資產,為了漢東的朗朗乾坤。
窗外的天,漸漸暗了下來。常委樓的燈還亮著,反貪局的燈,也亮著。
兩盞燈,照著兩條不同的路,卻都指向同一個方向——肅清貪腐,還政於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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