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一的省委常委會，氣氛比上次碰頭會更顯肅穆。
常委樓三樓的會議室，門提前鎖死，厚重的窗簾遮得密不透風，隻留下頂燈的冷光，把長條紅木桌照得一片慘白。常委們依次落座，麵前的青瓷茶杯冒著熱氣，卻沒人有心思端起來。上次的覈查結論早已板上釘釘，今天這場會，再也找不到任何拖延的藉口——就是要給那一百二十五名幹部的晉陞，劃上一個正式的句號。
沙瑞金坐在主位，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開門見山，沒有半句廢話：“今天議題很明確，研究通過前任書記留下的幹部調整名單。上次國富同誌已經通報了覈查情況，一百二十五名同誌裡，十一人立案審查，三十七人暫緩整改、限期落實，剩下的七十七人，經紀委、組織部雙重複核，均符合晉陞任用條件。現在，大家發表意見，沒異議的話，就按程式表決。”
話音剛落，組織部長率先拿起麵前的名單，聲音沉穩有力：“沙書記，各位常委，經部裡反覆複核，這七十七名同誌的履職實績、民主測評、廉政檔案全部達標，尤其是擬任廳局級崗位的同誌，大多有基層一線的紮實經歷，能扛事、敢擔當。建議按原擬任職務，予以通過。”
會議室裡靜了幾秒，隨即響起一片附和聲。
“我同意，覈查已經夠嚴格了，沒問題的幹部，就該儘快到崗，別耽誤了工作。”
“光明峰專案還等著人挑擔子呢，這批幹部裡不少是專案相關的，早一天到位，專案推進就能快一步。”
李達康端著茶杯，手指摩挲著杯沿，臉上沒什麼表情，心裏卻跟明鏡似的——名單裡京州的幹部佔了不少，尤其是光明區那幾個分管城建的，早一天提拔，光明峰的二期工程就能早一天啟動。他抬眼掃了一圈，見沒人提出反對，便緩緩開口：“我贊成。幹部任用，既要嚴把入口關，也要講究效率。既然紀委已經覈查清楚，沒發現問題，就該給他們壓上擔子，讓他們在新崗位上做出實績。”
這時，坐在沙瑞金左手邊的高育良，身子微微前傾，目光掃過全場，語氣沉穩，帶著省委副書記兼政法委書記的分量。
“達康同誌說得對。”高育良的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組織選人用人，嚴是本分，準是關鍵。這批幹部裡，不乏能幹事的好手，就拿祁同偉同誌來說——從京州公安局副局長，到林城法院院長，再到省公安廳廳長，一步一個腳印，在基層摸爬滾打了幾十年。掃黑除惡他沖在前麵，大風廠維穩他守得住底線，光明峰專案周邊的治安整治，更是有條不紊。”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斜對麵的幾位常委身上，繼續道：“我分管政法口，祁同偉的能力和實績，我看在眼裏。他任省公安廳廳長期間，全省刑事案件發案率連續兩年下降，掃黑除惡專項行動打掉了三個盤踞多年的黑惡團夥，這份成績單，經得起檢驗。擬任副省長，分管政法工作，能服眾，也能扛得起漢東的社會治安擔子。”
這話一出，會議室裡更是沒人吭聲。
政法委係統的幹部都清楚，祁同偉在公安係統的根基很深，能力也確實擺在那裏；其他常委則各有考量，既然高育良這個分管領導都表了態，沙瑞金也沒提出異議，自然沒必要做那個出頭的反對者。
沙瑞金聽著眾人的發言，微微點頭，指尖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這是他示意表決的習慣動作。
“既然大家都沒意見，那就按程式來。”沙瑞金的目光掃過全場，沉聲道，“同意七十七名同誌按原計劃提名晉陞的，請舉手。”
唰——
二十多隻手齊刷刷舉了起來，沒有一隻落下。
沙瑞金目光一頓，落在名單的第一行，語氣鄭重了幾分：“關於省公安廳廳長祁同偉同誌，擬任副省長的提名，單獨表決。同意的，請舉手。”
又是一陣齊刷刷的舉手。高育良抬手的速度最快，李達康猶豫了半秒，也跟著舉起了手，臉上依舊沒什麼表情。
“一致通過。”沙瑞金放下手裏的筆，聲音洪亮，“組織部立刻整理材料，按程式上報京都，等待最終批複。”
會議的節奏陡然加快，剩下的議題——暫緩整改幹部的觀察期細則、立案審查幹部的後續處理意見，三言兩語就定了下來。全程沒人拖泥帶水，沒人節外生枝，彷彿這場會，隻是走個再尋常不過的流程。
散會時，夕陽的餘暉終於透過窗簾縫隙，灑進會議室，在紅木桌上投下一道細長的光影。
常委們陸續起身，走廊裡響起此起彼伏的腳步聲。高育良走在後麵，手機震了一下，是祁同偉發來的短訊，隻有兩個字：“謝謝。”
高育良回了四個字：“謹言慎行。”
收起手機，他抬頭看了一眼窗外，夕陽正緩緩落下，把天邊染得一片通紅。他知道，祁同偉這一步踏出去，漢東的政法口格局，就要變了。
而此刻，省公安廳的辦公室裡，祁同偉正站在窗前，望著省委大院的方向。手機螢幕亮起，看到高育良的回復，他嘴角勾起一抹誌在必得的笑。
京都的批複，不過是時間問題。
他轉身，拿起桌上的一份掃黑除惡工作報告，指尖劃過“漢東省公安廳”幾個字，眼神裡的光，亮得嚇人。
窗外的風，吹得樹葉沙沙作響，一場新的棋局，已然悄然開局。
省委常委會的散會鈴聲剛落，林舟的車就駛出了省委大院。黑色轎車平穩地匯入車流，車窗半降，秋風卷著街邊梧桐的落葉飄進來，帶著幾分涼意。後座上，林舟捏著手機，螢幕上是大舅哥剛發來的定位——岩台市紅色影視基地。
“加快點速度，爭取趕在劇組主創午飯前到。”林舟抬眼看向後視鏡，對司機叮囑道。
司機應了聲，腳下輕輕給了點油。林舟靠回椅背，指尖在膝蓋上輕輕敲著。岩台這地方，他熟得很。幾十年前，這裏是革命火種燎原的熱土，山上的密營、村口的聯絡站、村西頭的戰地工坊舊址，每一處都藏著蕩氣迴腸的紅色故事。這些年省裡市裡沒少往這兒砸錢搞紅色旅遊，但一直不溫不火，遊客來了轉一圈就走，留不下人，也帶不動消費。
這次大舅哥牽線的兩個劇組，算是送上門的東風。
一個是《赤焰山河》劇組，主打革命年代誌士們紮根岩台、喚醒群眾的故事，導演是圈內拍紅色題材出了名的張導，據說劇本磨了三年，光史料就查了十幾箱；另一個是《岩台薪火》，聚焦的是建設時期，岩台百姓傳承革命精神、自力更生搞建設的故事，主創團隊裏大半是岩台本地人，帶著一股子鄉土氣的執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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