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打著工人旗號謀私利的行為，光明區政府堅決不允許！京州市政府堅決不允許！”孫連城的聲音震得人耳膜發顫，“市裡給你們找的城郊新廠區，是按照招商引資標準打造的標準化廠房！水電管網齊全，消防驗收合格，環評手續一步到位，門口就是規劃好的產業園主幹道，比你們原來的老廠房條件好十倍！每年200萬的租金，還是走了工業用地的優惠政策，換別家企業，這個價格連邊都摸不著！”
說完，孫連城放下擴音器，對著記者們說：“各位媒體朋友，我剛才說的話，都可以報道出去。光明區的政策，光明峰專案的規劃，經得起陽光的檢驗！城郊新廠區的所有手續，大風廠的安置補償明細，隨時可以接受社會各界的監督！”
記者們立刻圍了上來，話筒和鏡頭齊刷刷地對準了孫連城，快門聲此起彼伏。
當天下午，孫連城在大風廠家屬院的講話，就登上了京州各大報紙的頭版，電視台滾動播放，網路上更是炸開了鍋。
孫連城：大風廠想沾光明峰專案周邊的光？絕無可能！
光明峰專案周邊產業準入標準明確傳統企業無緣入駐
安置費股權補償全到位大風廠部分人妄圖空手套白狼引熱議
一條條新聞，配上孫連城講話的視訊，迅速在網上發酵。
網友們議論紛紛——
“孫區長說得對！光明峰專案周邊是京州的黃金地段，不能讓小作坊毀了整體規劃！”
“安置費、股權、補償都給齊了，還想佔十幾億的地？這胃口也太大了！”
“標準化廠房 租金優惠，這條件夠可以了，大風廠別不知足！”
“空手套白狼想拿光明峰的地？想都別想！政府這次硬氣！”
“老廠區的情懷不能當飯吃，新廠房條件好，趕緊搬過去開工纔是正事！”
當然，也有不同的聲音——
“工人在光明區住了大半輩子，挪到城郊確實不方便啊！”
“光明峰專案賺得盆滿缽滿，就不能給老企業點照顧？”
但這些聲音，很快就被淹沒在主流的議論裡。
京州市政府辦公室裡，吳雄飛看著手裏的報紙，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拿起電話，撥通了李達康的號碼：“達康書記，孫連城這步棋走得太妙了！把安置補償的老底全掀出來，輿論直接一邊倒了。城郊新廠區那邊我讓人去查過，確實是標準化廠房，各項指標都合格，挑不出毛病。”
李達康的聲音從電話裡傳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滿意：“嗯，他總算辦了件像樣的事。告訴孫連城，繼續盯著，別讓大風廠的人再鬧出什麼麼蛾子。另外，讓產業園那邊把新廠房的實景照片、手續清單，還有大風廠的安置補償明細，全整理出來發到官網，讓所有人都看看，市裡到底有沒有誠意。”
“放心吧。”吳雄飛應道，“還有個事，城郊產業園的幾家企業已經來打聽了，說要是大風廠不接受，他們願意接手那個廠房，租金都不用優惠。”
李達康“哼”了一聲：“那就把話放出去，給大風廠三天時間考慮，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
掛了電話，李達康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光明峰專案工地上林立的塔吊，眼神深邃。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用輿論倒逼，用政策施壓，容不得任何人在光明峰專案上拖後腿。
而大風廠家屬院裏，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鄭西坡攥著手機，看著網上鋪天蓋地的評論，急得直轉圈：“這孫連城把話說得太絕了！把安置補償的事全抖出來，現在好了，全京州都覺得我們是在無理取鬧，是想佔便宜！”
王文革氣得滿臉通紅，一腳踹翻了旁邊的小板凳，怒吼道：“他媽的！安置費補償那點錢，夠幹什麼的？我們要的是能就近上班，能守著家！他孫連城站著說話不腰疼！”
陳岩石拄著柺杖，緩緩走到人群中間，蒼老的臉上滿是疲憊。他看著眼前這些跟著大風廠熬了半輩子的老工人，心裏像被針紮一樣疼。他知道，孫連城的話句句戳中要害——安置費發了，股權找回來了，補償也給了，他們確實沒資格再提更多要求，更沒資本去爭光明峰周邊的地。
“老少爺們，”陳岩石的聲音沙啞，卻透著一股無力的沉重，“孫連城的話，你們也都聽見了。光明峰周邊的地，我們是真的沾不上了。城郊的新廠房，條件確實不差，租金也給了優惠……”
“陳老，您這是勸我們認命？”王文革紅著眼睛打斷他，“我們不是想佔便宜，我們就是不想背井離鄉！”
陳岩石嘆了口氣，渾濁的眼睛裏泛起一層水汽：“我知道，我都知道。可現在，我們還有別的路嗎？”
就在這時，鄭西坡的手機響了，是市發改委的電話。他接起電話，聽了幾句，臉色瞬間變得煞白。
“怎麼了？”陳岩石和王文革異口同聲地問道。
鄭西坡放下手機，嘴唇哆嗦著：“市……市裡說，三天！就給我們三天時間考慮！要是不答應，不僅租金優惠沒了，連那個標準化廠房，也直接轉給別的企業了……”
這句話，像一塊巨石，狠狠砸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家屬院裏，一片死寂。風吹過院子裏的老槐樹，發出沙沙的聲響，像是在訴說著無盡的無奈。
而孫連城坐在辦公室裡，看著網上的輿論走向，心裏卻沒有半點喜悅。他拿起桌上的天文望遠鏡，望向窗外的星空，喃喃自語：“宇宙這麼大，這點破事，算什麼呢……”
隻是他不知道，這場關於土地和利益的博弈，遠遠沒有結束。
京州的天空，依舊陰雲密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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