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是不生氣。
他是真真切切地記恨上了。
記恨侯亮平的油鹽不進,記恨他的鐵麵無私,更記恨他在自己最需要體麵的時候,毫不留情地撕開了那層遮羞布。他李達康這輩子,活得就是個臉麵,就是個政績。光明峰專案是他的心頭肉,京州的GDP是他的底氣,可現在,歐陽菁被抓,等於把他的家務事,擺到了全漢東的枱麵上。
以後,他在常委會上抬得起頭嗎?底下的人會怎麼議論他?會不會有人說,李達康連自己的老婆都管不住,還怎麼管京州?
這些念頭,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他的心上。
“侯局長。”良久,李達康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寒意,“希望你能秉公執法。”
這話聽著是句場麵話,可落在侯亮平耳朵裡,卻帶著幾分沉甸甸的分量。
“李書記放心。”侯亮平的聲音依舊平穩,“我們反貪局,隻查貪腐,不徇私情。不管涉及到誰,都一查到底。”
“好。”李達康輕輕點頭,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冰冷的弧度,“我等著你的調查結果。”
說完,他不再看侯亮平一眼,轉身,徑直走向自己的專車。司機早已開啟車門,低著頭,不敢吭聲。李達康彎腰坐進車裏,車門關上的瞬間,他臉上的那點平靜,瞬間碎裂。
他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眉頭死死地擰成了一個川字。
歐陽菁的事,他不是不知道。隻是他懶得管,也不屑於管。在他眼裏,女人的那些貪念,那些小打小鬧,上不了檯麵。可他沒想到,歐陽菁竟然蠢到這種地步,敢在反貪局的眼皮子底下玩火,還把火燒到了他的身上。
更讓他窩火的是侯亮平。
這個從北京調來的反貪局長,簡直是塊茅坑裏的石頭,又臭又硬。剛來漢東沒幾天,就掀翻了丁義珍,現在又盯上了歐陽菁。下一個,會不會輪到他李達康?
他越想,心裏的那股火氣就越盛。手重重地捶在了座椅扶手上,發出一聲悶響。
司機嚇得渾身一哆嗦,小心翼翼地問:“李書記,還去機場嗎?”
“去什麼機場!”李達康猛地睜開眼,語氣裡滿是壓抑的怒火,“回市委!”
司機不敢再多說一個字,連忙發動車子。黑色的奧迪車調轉車頭,朝著京州的方向疾馳而去,很快就消失在了晨霧裏。
侯亮平看著遠去的車影,眉頭微微皺起。他知道,今天這事,算是徹底得罪了李達康。可他沒得選。反貪局的職責,就是剷除腐敗,就是要在這些高官權貴麵前,挺直腰桿。
“侯局,走嗎?”陸亦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侯亮平收回目光,點了點頭:“走。回檢察院。”
警車再次鳴響警笛,呼嘯著駛離了收費站。
而就在他們離開後不到十分鐘,“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的前妻歐陽菁,在高速公路上被省反貪局帶走調查”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遍了整個漢東官場。
漢東省委辦公廳的走廊裡,原本談笑風生的幹部們,瞬間噤聲,一個個低著頭,快步走過,生怕被別人看出什麼異樣。
省紀委的辦公室裡,沙瑞金看著手裏的緊急報告,臉色沉得像鍋底。他抓起桌上的電話,直接撥給了高育良:“育良同誌,你看看這個!歐陽菁被抓了,這後麵牽扯的,恐怕不隻是一個銀行副行長那麼簡單!”
高育良剛收到訊息,正坐在辦公室裡,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眼神晦暗不明。聽到沙瑞金的聲音,他緩緩開口,語氣凝重:“瑞金同誌,我看,這場反貪風暴,是真的要刮到底了。”
而此刻,在京州城市銀行的會議室裡,行長正拿著電話,臉色慘白,聲音都在發抖:“快!把歐陽菁經手的所有貸款卷宗,全部封存!一份都不能少!”
一場更大的風暴,正在漢東的上空,悄然醞釀。
而李達康坐在疾馳的車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樹影,心裏隻有一個念頭——
侯亮平。
這筆賬,他記下了。
漢東省委大樓的常委會議室裡,氣氛壓抑得像是暴雨將至前的天空。厚重的紅木長桌擦得鋥亮,倒映著在座每個人的臉色,或凝重,或晦暗,或事不關己。牆上的石英鐘滴答作響,每一聲都像是敲在人心上,敲得人坐立難安。
沙瑞金坐在主位上,指尖輕輕叩擊著桌麵,目光掃過在座的省委班子成員,最後落在了斜對麵的李達康身上。這位京州市委書記,此刻穿著一身熨帖的藏藍色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臉上看不出絲毫波瀾,彷彿昨天在高速公路上被反貪局攔下專車、帶走前妻的事,與他毫無乾係。
可誰都知道,這事鬧大了。
從昨天上午開始,“李達康前妻歐陽菁被抓”的訊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遍了漢東省的角角落落。省委機關大院的食堂裡,幹部們端著飯碗竊竊私語;省政府的辦公樓上,各個處室的電話響個不停,都是打聽訊息的;就連遠在岩台的陳清泉,都特意給高育良打了個電話,語氣裡滿是幸災樂禍的試探。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貪腐案件了,這是在打省委常委的臉。沙瑞金皺著眉,心裏清楚得很,這事必須儘快拿出說法,否則漢東的官場,非得亂成一鍋粥不可。
“好了,人都到齊了,開會。”沙瑞金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瞬間壓下了會議室裡的竊竊私語。他抬眼看向眾人,開門見山,“今天把大家叫來,主要是說兩件事。第一,關於京州市城市銀行副行長歐陽菁涉嫌受賄被調查的事;第二,關於近期全省反貪工作的推進方向。”
他頓了頓,目光再次落在李達康身上,語氣緩和了幾分:“達康同誌,昨天的事,你是當事人,先給大家說說情況吧。”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地投向了李達康。
李達康緩緩站起身,脊背挺得筆直,臉上的表情依舊平靜,隻是眼神裡,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先是朝沙瑞金微微頷首,然後轉向眾人,聲音沉穩有力:“各位同誌,關於昨天高速公路上發生的事,我在這裏,給大家做個說明。”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