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猛地站起身，眼神裡閃過一絲興奮：“好！立刻去商場調取消費記錄和簽字回執！另外，派人盯著機場和高鐵站，防止她提前逃跑！”
“是！”陸亦可和林華華齊聲應道，轉身就往外跑。
拿到消費記錄和簽字回執的那一刻，侯亮平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這份證據，加上之前的錄音和蔡成功的口供，終於形成了一條完整的證據鏈。歐陽菁，跑不掉了！
當天晚上，歐陽菁拖著行李箱，再次來到了市委家屬院。她敲開李達康的家門，臉上帶著一絲勉強的笑容：“達康，我明天要去鷹醬國看女兒，可能要住一段時間。離婚協議我已經簽好字了，你看看，沒問題的話就簽了吧。”
李達康拿起離婚協議，快速地掃了一眼，上麵的條款很簡單，沒有任何財產糾紛。他皺了皺眉：“非要現在去？”
“那邊的學校已經開學了，我得去陪陪女兒。”歐陽菁避開他的目光，語氣平淡地說，“明天上午八點的飛機，你能不能送我去機場？”
李達康沉默了片刻，點了點頭：“好。”
他心裏清楚，歐陽菁這一去，恐怕就不會回來了。他對這個妻子，說不上有多深的感情，但畢竟夫妻一場，看著她走到這一步，心裏還是有些複雜。再說八點的時間也不算早，送完她再回市委上班，時間剛好能錯開早高峰，不耽誤白天的工作。
第二天早上七點，天已經大亮，晨曦的光透過雲層灑在市委家屬院的梧桐樹上。李達康拎著公文包，和歐陽菁一起下了樓，黑色的奧迪專車早已等在單元門口。司機恭敬地開啟車門，歐陽菁抱著裝著綠卡和護照的手包，率先坐進了副駕駛，行李箱則被司機放進了後備箱。
車裏的氣氛很壓抑，兩人都沒有說話，隻有車載收音機裡播報著早間新聞，斷斷續續地說著光明峰專案的最新進展。歐陽菁看著窗外掠過的街景，心裏充滿了對未來的憧憬。她想著到了鷹醬國，就能過上無憂無慮的日子，再也不用擔驚受怕了。
她不知道的是，一張天羅地網，已經在高速公路上悄然張開。
侯亮平帶著陸亦可、林華華、周正等人，早早地等在了高速公路的收費站。警燈被關掉了，幾輛警車隱蔽在路邊的綠化帶裡，像蟄伏的猛獸，等待著獵物的出現。侯亮平看了一眼手錶，七點五十分，距離飛機起飛還有一個小時，歐陽菁的車，應該快到了。
“侯局，來了！”周正突然低聲喊道，手指指向高速公路的入口。
侯亮平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一輛黑色的奧迪車正緩緩駛來，車牌號正是李達康的專車。陽光灑在車身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準備行動！”侯亮平沉聲說道，聲音裡聽不出絲毫波瀾。
對講機裡傳來一陣細微的聲響，幾輛警車同時亮起了警燈，拉響了警笛，猛地沖了出去，橫在了奧迪車的前麵。刺耳的警笛聲劃破清晨的寧靜，引得收費站口的幾輛私家車紛紛減速觀望。
李達康猛地踩下剎車，車子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停在了距離警車幾米遠的地方。他皺著眉，降下車窗，看著圍上來的警察，臉色陰沉得可怕：“幹什麼？知道我是誰嗎？”
侯亮平從警車上下來，走到奧迪車旁，敬了個禮，語氣嚴肅地說：“李書記，您好。我是省檢察院反貪局局長侯亮平，奉命執行公務。”
李達康的目光落在侯亮平身上，眼神銳利如刀：“侯亮平？你攔我的車，什麼意思？”
“李書記，我們懷疑您的妻子歐陽菁涉嫌受賄，需要帶她回去接受調查。”侯亮平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受賄？”李達康愣了一下，隨即冷笑起來，“侯亮平，你是不是搞錯了？歐陽菁是去機場看女兒的，她能犯什麼罪？”
“有沒有罪，不是您說了算，也不是我說了算，要靠證據說話。”侯亮平側身看向坐在副駕駛座上的歐陽菁，“歐陽菁女士，請您下車，配合我們的調查。”
警笛聲還在高速公路收費站的上空盤旋，刺耳的聲響驚飛了路邊槐樹上的麻雀。
歐陽菁的臉白得像一張紙，她死死攥著手裏的香奈兒手包，指節因為用力而泛出青白色。聽到侯亮平那句“請您下車配合調查”時，她沒有哭喊，沒有爭辯，甚至連一絲哀求的神色都沒有。那雙曾經顧盼生輝的眼睛裏，此刻隻剩下死寂般的空洞。
她緩緩推開車門，高跟鞋踩在滾燙的柏油路麵上，發出一聲輕響。陸亦可上前一步，拿出手銬時，她沒有躲閃，隻是微微側過手腕，動作僵硬得像個提線木偶。冰冷的金屬銬住手腕的那一刻，她的身子輕輕顫了一下，卻依舊沒有抬頭，沒有看李達康一眼。
彷彿這個陪了她半輩子的男人，此刻不過是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侯亮平朝陸亦可遞了個眼神，陸亦可會意，扶著歐陽菁的胳膊，將她帶上了警車。車門“砰”的一聲關上，隔絕了兩個世界。
直到這時，李達康才緩緩抬起眼，目光如淬了冰的刀鋒，直直落在侯亮平的臉上。
他是漢東省委常委、京州市委書記，堂堂的封疆大吏。此刻，他站在自己的專車旁，身上的白襯衫被晨風吹得微微鼓起，臉上沒有任何錶情，隻有那雙眼睛，深不見底。裏麵沒有憤怒，沒有慌亂，隻有一種近乎冷冽的審視，像在掂量眼前這個男人的骨頭，到底有多硬。
侯亮平迎著他的目光，不卑不亢地回敬了一個標準的軍禮。“李書記，抱歉，公務在身，多有打擾。”
他的聲音平靜，聽不出絲毫歉意，反倒帶著一股公事公辦的決絕。
李達康沒有說話，隻是看著他。那目光，沉沉的，像積了雪的寒潭。他心裏清楚，侯亮平這一手，是半點麵子都沒給他留。在高速公路上，當著收費站工作人員、當著過路司機的麵，攔下省委常委的專車，帶走他的前妻——這不僅僅是執行公務，這是在打他李達康的臉。
打得響亮，打得乾脆。
空氣裡瀰漫著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警車上的警燈還在閃爍，紅藍兩色的光映在李達康的臉上，忽明忽暗。他的手指微微動了動，放在身側的手，悄然攥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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