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身，在會議室裡踱了兩步，思路越來越清晰：“第一，形成正式會議紀要，明確大風廠不符合光明區產業用地準入標準，堅決不能批地，杜絕他們再來糾纏；第二，起草一份彙報材料，直接上報京州市政府，抄送市委李書記和陸市長，把情況說清楚——是陳岩石等人三番五次來光明區‘騷擾’，影響正常辦公秩序；第三，懇請市政府出麵協調，在城郊的工業園區，給大風廠協調一處閑置廠房用於生產，租金方麵，可以協調園區給予適當優惠，但必須是市場化租賃，光明區不承擔任何額外費用！”
“全票通過！”孫連城話音剛落，區委副書記便率先表態。其他常委也紛紛點頭，這個方案既守住了政策底線，又把燙手的山芋扔了出去，無疑是眼下最好的選擇。
會議隻開了二十分鐘，卻效率驚人。散會之後，孫連城親自盯著辦公室的人起草彙報材料，字斟句酌，把光明區的難處、政策的剛性、以及大風廠的不合理訴求，寫得明明白白。
當天下午，這份蓋著光明區政府鮮紅公章的彙報材料，就被送到了京州市政府的辦公桌上。
市政府的效率也出奇地高。畢竟，陳岩石的名頭擺在那裏，大風廠幾百號工人的生計，也是繞不開的民生問題。陸市長親自批示，要求市政府辦公廳牽頭，立刻協調市工信局、園區管委會，以及城郊的臨江工業園區，連夜摸排閑置廠房的情況。
李達康看到彙報材料的時候，正在辦公室裡看光明峰專案的進度報表。他皺著眉把材料翻了一遍，手指在“懇請市政府協調租賃廠房”那一行劃了個圈，冷哼一聲：“孫連城這小子，倒是精明，把球踢得乾乾淨淨。”
一旁的秘書小心翼翼地問：“李書記，那這件事……”
“辦。”李達康言簡意賅，放下手裏的筆，“光明區的地，不能動，光明峰專案是京州的臉麵，不能出岔子。臨江工業園區那邊閑置廠房不少，協調一處給大風廠，租金按成本價算，先讓工人有活乾。”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讓工信局的人跟進，看看能不能引導大風廠轉型，別再守著老一套的服裝加工了。還有，告訴陳老，市政府在辦了，讓他別再去光明區折騰孫連城了。”
秘書連忙點頭應下，轉身去傳達指示。
夕陽的餘暉透過窗戶，灑在李達康的辦公桌上，照亮了那份光明區的彙報材料。李達康看著窗外鱗次櫛比的高樓，眼神深邃。
京州的發展，就像一盤大棋，每一步都得走得穩當。光明峰是棋眼，大風廠是邊角的小棋子，既不能丟了民心，也不能亂了棋局。
而此刻，臨江工業園區管委會的會議室裡，燈火通明。工作人員正對著園區的廠房分佈圖，仔細篩選著適合大風廠生產的場地。一場關於廠房租賃的協調，已然悄然展開。
秋意漸濃的京州街頭，梧桐葉被風卷著打旋兒，落在歐陽菁的羊絨大衣下擺。她這幾天總覺得後頸發涼，不是臆想，是實實在在的窺探感——這種感覺，隻在上班途中、逛商場的間隙、甚至去茶樓見朋友的時刻，如影隨形，揮之不去。
週三早上，司機開著專車送她去京州城市銀行總行。車子剛駛出市委家屬院的大門，後視鏡裡就晃過一輛銀色轎車，不遠不近地綴在後麵。她沒當回事，隻當是順路的車。可車子駛上主幹道，那輛銀色轎車依舊跟著，保持著不近不遠的距離，直到她的專車拐進銀行大院，那輛車才緩緩靠邊，停在了對麵的馬路牙子上。
中午午休，她懶得在單位食堂吃，便換了身便裝，獨自步行去附近的商場逛。剛走進一樓的珠寶專櫃，就覺得斜後方有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目光總往她這邊瞟。她故意在櫃枱前磨蹭，拿起一條項鏈反覆端詳，眼角餘光裡，那男人也跟著停了下來，假裝看手機，手指卻在螢幕上一動不動。等她轉身走向電梯，那男人也收了手機，不遠不近地跟在她身後，直到她走進一傢俬房菜館，那人才站在商場門口，掏出煙慢條斯理地抽了起來。
下午處理完公務，她約了黃大陸在城郊的茶樓見麵。車子駛上高架橋時，她無意間瞥了眼後視鏡，心臟猛地一縮——那輛銀色轎車，竟然又跟了上來！這一次，她看得真切，開車的還是早上那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她讓司機加速，對方也跟著提速；她讓司機拐進一條岔路，對方猶豫了一下，還是跟了進來。直到她的車停在茶樓門口，那輛銀色轎車才猛地一打方向盤，消失在岔路的盡頭。
一次是巧合，兩次是偶然，三次四次，就絕不是意外了。
歐陽菁的手緊緊攥著真皮手包，指尖泛白。她太清楚這意味著什麼。蔡成功被反貪局帶走的訊息，早就傳遍了京州的金融圈；銀行總行技術部的李總監，突然人間蒸發，連家都搬空了；前幾天陸亦可帶著人，在總行檔案室泡了整整兩天，翻的全是她經手審批的貸款卷宗，尤其是惠民建材、京州盛景那些和她沾親帶故的企業。
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張越收越緊的網，死死地勒住了她的喉嚨。
她再也坐不住了。當天晚上，她沒回市委家屬院，而是直接去了黃大陸的私人別墅。
別墅裡燈火通明，黃大陸正坐在客廳的紅木沙發上抽煙，看見她臉色慘白地闖進來，掐滅煙蒂，皺著眉問：“怎麼了？慌慌張張的，讓人看見像什麼樣子。”
“有人盯我！”歐陽菁的聲音發顫，反手關上門，撲到黃大陸麵前，“是反貪局的人！他們肯定查到那筆貸款了，查到蔡成功給我的那二百萬了！”
黃大陸的臉色沉了沉，起身走到窗邊，撩開厚重的窗簾一角，往外看了看。夜色沉沉，別墅外的馬路上空無一人。他轉過身，遞給歐陽菁一杯溫水，語氣凝重：“我早跟你說過，做事要乾淨。那二百萬你偏要貪，現在好了，火燒到眉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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