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了頓，語氣裡滿是委屈，聲音都拔高了幾分：“您說免費拿地？現在全漢東都沒這規矩！就算是東辰新能源、北宸智慧裝備這種百億投資的大企業，也隻是享受前三年免稅、後兩年半稅的政策，土地出讓金一分都不能少！大風廠呢？要資金沒資金，要技術沒技術，就是個傳統服裝廠，年產值撐死幾百萬，憑什麼能免費拿地？”
鄭西坡皺著眉反駁：“孫區長，我們大風廠是老廠，為京州的經濟做過貢獻！幾百號工人不能就這麼失業啊！”
“我知道工人不容易！”孫連城的火氣終於忍不住爆發，手掌重重拍在桌麵上，震得水杯嗡嗡作響，“可我得按政策辦事！光明區的土地是用來發展高階產業的，是要拉動整個京州的經濟升級的，不是誰來要就給誰的！要是給你們批了地，那些符合條件的高科技企業怎麼看？以後誰還來光明區投資？這不是破壞營商環境嗎？”
他看向陳岩石，眼神裏帶著幾分憋了許久的抱怨，語氣卻不敢太沖：“陳老，您是老檢察人，懂法懂政策。您明明知道這不符合規定，卻偏偏帶著工人來逼我。您不敢去找李達康書記，就把這難題推給我這個區長，您讓我怎麼辦？”
“孫連城，你這話說的是什麼意思？”陳岩石的臉色沉了下來，眼神銳利地盯著他，“我不是在逼你，我是在為工人爭取合法權益！丁義珍當年把大風廠的地違規挪用，轉手給了山水集團搞房地產，現在工人要塊地重建，怎麼就不合理了？”
“合理？這根本就是強人所難！”孫連城心裏暗罵，卻隻能耐著性子解釋，“陳老，舊大風廠的地被挪用，責任在丁義珍，政府已經給工人發放了安置費。新大風廠是新的法人主體，跟舊廠沒有法律上的繼承關係，不能混為一談！您總不能因為您是沙書記的養父，就破壞光明區的招商規矩吧？”
這句話戳到了陳岩石的痛處，他猛地站起身，手指指著孫連城的鼻子，氣得胸口起伏：“孫連城！你別拿沙瑞金壓我！我陳岩石做事，從來都是光明磊落！我隻是想讓幾百號工人有口飯吃，有個活路！”
王文革見狀，也跟著站起來，情緒激動地往前湊了兩步，拳頭攥得咯吱響：“孫區長，你今天要是不給個說法，我們就賴在這兒不走了！大不了一起去省委，讓沙書記評評理！”
孫連城看著眼前劍拔弩張的局麵，隻覺得一個頭兩個大。他知道，跟陳岩石爭辯政策沒用，這些工人也聽不進什麼產業規劃，他們隻認一個理——要地吃飯。可他又不能真的把人趕出去，萬一事情鬧大，李達康第一個要問責的就是他這個“不作為”的區長。
“行了行了！”孫連城擺擺手，語氣疲憊得像是老了十歲，“你們先回去，這件事我再跟區裏的班子成員研究研究，也向上級部門打個報告。但我醜話說在前麵，免費批地是絕對不可能的，想都別想！最多也就是在政策允許範圍內，給你們爭取點稅收優惠，或者幫忙聯絡個城郊的舊廠房出租，租金盡量壓低，你們看行不行？”
陳岩石沉默了半晌，看著孫連城那副焦頭爛額的樣子，也知道他確實有難處。老爺子心裏清楚，免費拿地的要求，放在光明峰專案的規劃裡，確實有些不合時宜。他嘆了口氣，緩緩坐下：“好，我們給你三天時間！三天後要是沒有結果，我們還會來！”
說完，他站起身，朝著鄭西坡和王文革使了個眼色，三人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看著緊閉的房門，孫連城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無力地癱坐在椅子上，雙手捂住了臉。他拿起手機，通訊錄翻到李達康的名字，手指懸在撥號鍵上，猶豫了半天還是放下了。
他太瞭解李達康了，那個眼裏隻有GDP和光明峰專案的市委書記，隻會甩給他一句話——“按政策辦，不能影響專案推進”。到頭來，難辦的還是他自己。
“多做多錯，少做少錯，不做不錯。”孫連城喃喃自語，眼神裡湧起一股深深的無力感。他拉開抽屜，拿出那個陪伴多年的天文望遠鏡鏡片，走到窗邊，對著漸漸暗下來的天空看了起來。
隻有沉浸在浩瀚的星空裏，看著那些遙遠的星辰，他才能暫時忘卻這些讓人頭疼的官場瑣事，忘卻光明區的一地雞毛。
可他心裏清楚，躲得過一時，躲不過一世。陳岩石他們不會善罷甘休，李達康的電話遲早也會打過來。這場關於土地的風波，才剛剛開始。
陳岩石一行人剛走出光明區政府大樓，孫連城便立刻抓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裡還帶著未消的火氣：“通知各區委常委，十分鐘後，小會議室開緊急會議！”
十分鐘的時間，倉促得連杯熱茶都來不及泡。區委班子的成員們陸續趕到，看著孫連城鐵青的臉色，一個個都噤若寒蟬，沒人敢先開口。
孫連城將手裏的《光明區產業用地引進監管辦法》往桌上一拍，開門見山：“今天把大家叫來，就說一件事——大風廠的地，批不了！”
他頓了頓，把陳岩石帶著鄭西坡、王文革來鬧的經過，原原本本說了一遍，末了，手指重重敲著桌麵：“大家都看看，光明峰專案的產業定位是什麼？是高新技術、高階製造！大風廠呢？一個傳統服裝廠，要資金沒資金，要技術沒技術，年產值幾百萬，憑什麼佔光明峰的地？”
“孫區長說得對。”分管招商的副區長立刻附和，“光明峰現在談的東辰新能源、北宸智慧裝備，哪個不是百億級的投資？哪個不是帶著核心技術來的？大風廠要是插進來，以後這些大企業怎麼看我們光明區？營商環境還要不要了？”
“可陳老的麵子，不好駁啊。”區委副書記嘆了口氣，眉頭緊鎖，“他是沙書記的養父，真鬧到省委去，我們都得吃不了兜著走。”
“麵子？麵子能當飯吃？能當政策用？”孫連城冷笑一聲，語氣帶著幾分豁出去的狠勁，“政策擺在這兒，光明區的土地紅線不能碰！免費批地，想都別想！別說免費，就是按市場價，他們也不符合準入條件！”
會議室裡沉默了片刻，眾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後還是區發改委主任開口：“要不……折中一下？他們不是要地重建嗎？我們不給批，也不給光明峰的地，讓市政府出麵，在別的區域的工業園區給他們租個廠房？”
這話一出，孫連城的眼睛瞬間亮了。他猛地一拍大腿：“對！租！不是批！是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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