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前前後後寫了三封舉報信，遞到省紀委，遞到政法委，把他那點齷齪事寫得明明白白！”陳岩石的聲音帶著幾分沙啞，眼底的失望幾乎要溢位來，“我以為至少能查他個作風敗壞，給老百姓一個交代，沒想到啊——非但沒查，還給他升了官！調去岩台當一把手，這不是明擺著護短，把他往火坑裏推的同時，還想堵上所有人的嘴嗎？”
陸亦可聽得臉色鐵青，忍不住插話：“陳老，您有沒有什麼證據？比如知情人，或者他去過山水莊園的憑證？”
“證據？我要是有實打實的證據，他陳清泉早就蹲大牢了！”陳岩石嘆了口氣，頹然坐下，聲音低了幾分，“都是些知情人的口風，還有人親眼見過他坐著山水莊園的專車進了山莊，可誰敢站出來作證？山水莊園的勢力盤根錯節，沒人願意惹禍上身啊！”
侯亮平的臉色沉得像鐵，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壁。他想起下午從卷宗裡翻到的那份大風廠拆遷補償判決，審判長正是陳清泉，判決結果對大風廠工人極其不利，當時隻覺得判決偏向性太明顯，現在看來，陳清泉和山水莊園之間，絕對不止“巧合”那麼簡單。
“陳老，您別急。”侯亮平扶住老人的胳膊，讓他重新坐下，語氣沉穩得透著力量，“您反映的情況，我們都記下來了。陳清泉調到岩台，不代表這事就翻篇了。隻要他做過那些齷齪事，隻要他和山水莊園有勾結，不管跑到哪裏，我們都能把他挖出來！”
林華華也跟著點頭，眼裏燃著怒火：“是啊陳老！作風問題背後，往往連著腐敗！他敢在山水莊園嫖娼，說不定就收了趙瑞龍的好處，判案的時候才會偏袒那些黑心商人！”
陳岩石看著眼前幾個年輕人堅定的眼神，緊繃的肩膀漸漸放鬆下來，他轉身走進書房，翻出一個舊資料夾，遞給侯亮平：“這是我當年整理的陳清泉違規辦案的材料，還有一些山水莊園的傳聞線索，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裏麵的疑點都標得清清楚楚。你們拿去看看，說不定能派上用場。”
侯亮平鄭重地接過資料夾，指尖觸到泛黃的紙頁，隻覺得沉甸甸的。這哪裏是一卷案卷，分明是一位老檢察人，對這片土地最深沉的期許和最執著的堅守。
“謝謝您，陳老。”侯亮平的聲音格外鄭重，字字鏗鏘，“您放心，我們反貪局，絕不會讓任何一個蛀蟲逍遙法外！不管他藏得多深，背景多硬，都得把他揪出來，給漢東的老百姓一個交代！”
夜色漸深，幾個人起身告辭。陳岩石執意要送到樓下，站在樓道口的路燈下，看著侯亮平幾人的背影，大聲喊道：“亮平！堅持住！漢東的天，總得亮起來！”
侯亮平回頭，沖老人揮了揮手，聲音在夜風中格外清晰：“一定！”
走在回宿舍的路上，林華華忍不住低聲罵道：“這個陳清泉，簡直是丟盡了公職人員的臉！”
“丟臉是小事，他手裏的權力，纔是最可怕的。”侯亮平停下腳步，目光望向遠處燈火璀璨的山水莊園方向，眼神銳利如刀，“明天一早，呂梁那邊加個任務——查陳清泉和山水莊園的往來記錄，尤其是他的出行軌跡、消費憑證，一絲一毫都不能放過！陸亦可，你帶著這份案卷，重新梳理他經手的所有案子，重點盯山水莊園關聯的官司！”
周正握緊了拳頭，語氣裡滿是鬥誌：“侯局，我們跟您乾！”
路燈的光暈灑在幾個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晚風裏，似乎已經能聞到，一場席捲漢東的風暴，正在悄然逼近的味道。
光明區政府大樓的區長辦公室裡，孫連城對著一摞厚厚的檔案唉聲嘆氣，眉頭擰成了死結。辦公桌上的搪瓷杯裡，茶水早已涼透，他卻連碰都沒碰——這已經是這周第三次了，陳岩石帶著大風廠的鄭西坡、王文革等人，堵在區政府門口要說法，核心就一件事：給新大風廠批塊地，還得是光明峰專案規劃內的工業用地，最好能免費。
“孫區長，陳老他們又來了，就在一樓大廳，說見不到您不走。”秘書小心翼翼地推門進來，語氣裡滿是為難。
孫連城猛地一拍桌子，差點把桌上的檔案震掉：“又來了？！他們到底有完沒完！”
他站起身，在辦公室裡踱來踱去，西裝外套的釦子都崩開了兩顆，臉上滿是壓抑不住的惱火。作為光明區區長，他手裏的爛攤子已經夠多了：丁義珍留下的1500萬財政窟窿還沒填上，光明峰專案的拆遷安置矛盾重重，李達康天天催著信訪視窗改造，現在又來這麼一檔子事。
“讓他們上來！”孫連城咬著牙說道，語氣裡滿是無奈。他得罪不起陳岩石——畢竟是省委書記沙瑞金的養父，漢東的老革命，名頭響得很。可他更不能隨便批地，這不是鬧著玩的，是要擔政治責任的。
幾分鐘後，陳岩石帶著鄭西坡、王文革等人走進辦公室。老爺子依舊精神矍鑠，隻是臉色帶著幾分嚴肅，王文革則一臉憤憤不平，進門就嚷嚷：“孫區長！我們大風廠幾百號工人等著吃飯呢！你到底啥時候給我們批地？再拖著，我們隻能去省委找沙書記反映了！”
孫連城強壓下心頭的火氣，臉上擠出一絲僵硬的笑容，給幾人讓座：“陳老，王師傅，鄭廠長，你們坐。批地的事，我跟你們解釋過多少次了，不是我不批，是真的批不了啊！”
“批不了？為什麼批不了？”陳岩石放下手裏的帆布包，語氣帶著幾分質問，“光明峰專案圈了那麼多地，就不能勻出二十畝給大風廠？我們工人自己出錢重建廠房，不花政府一分錢，就想要塊地，過分嗎？”
“陳老，這不是過不過分的事，是規矩！”孫連城急得直擺手，拿起桌上的《光明區產業用地引進監管辦法》，指著上麵的條款說道，“您看看，光明區現在的產業用地，隻給重點產業專案！要麼是上一年度產值不低於10億、利潤2億以上的企業，要麼是高新技術企業、專精特新‘小巨人’，哪一條是大風廠能達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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