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成功端起水杯,雙手抖得厲害,大半杯溫水灑在了褲子上,洇出一片深色的水漬。他仰頭灌了一大口,嗆得劇烈咳嗽起來,眼淚鼻涕糊了一臉,狼狽不堪。
“猴子……”他咳了半天,才擠出兩個字,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我就知道……你不會不管我的……”
“我不是來管你的。”侯亮平打斷他,目光銳利如刀,落在他的臉上,“我是來讓你說實話的。在市局,你不敢說,我懂。李達康的地盤,你怕說了歐陽菁,小命不保。但這裏是反貪局,天塌下來,有我們頂著。”
蔡成功的身子又是一顫,水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溫水濺濕了侯亮平的褲腳,他卻渾然不覺。蔡成功蹲在地上,雙手抱著頭,發出壓抑的嗚咽聲,肩膀一抽一抽的,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我不敢說啊……”他哭著,聲音裡滿是絕望,“歐陽菁是李達康的老婆!那是省委常委的女人!我要是說了,就算躲過了高利貸的追殺,也躲不過李達康的報復!他動動手指頭,就能讓我死無葬身之地!大風廠幾百號工人的飯碗,說砸就砸了,我算個什麼東西?”
“那你就打算這麼憋著?”侯亮平蹲下身,看著他,眼神裡沒有絲毫同情,隻有一片冰冷的清明,“高利貸不會放過你,丁義珍跑了,你在京州就是塊肥肉,誰都想咬一口。你現在隻有一條路——把知道的都說出來,我們反貪局,可以給你申請證人保護,讓你和你媽,都平平安安的。”
“證人保護……”蔡成功抬起頭,佈滿血絲的眼睛裏滿是掙紮,他看著侯亮平,這個從小一起在衚衕裡長大的發小,此刻的眼神,堅定得讓他無法抗拒。
過了許久,他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深吸一口氣,聲音沙啞地開口:“大風廠的貸款……是歐陽菁故意斷的……”
侯亮平的心猛地一沉,手裏的筆握得更緊了。
“我為了給大風廠續貸,前前後後跑了她辦公室十幾趟,送禮請客,花了十幾萬,她都拿腔拿調,不鬆口。”蔡成功的聲音抖得厲害,卻字字清晰,“最後沒辦法,我才動了歪心思……我知道她貪,就想著,送點重的,總能把事兒辦了。”
“你給了她多少?”侯亮平追問,筆尖懸在筆記本上,隨時準備落下。
“二……二百萬……”蔡成功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我不敢直接給現金,太紮眼。就用了我媽的四張銀行卡,每張卡存了五十萬,都是我媽的名字,我媽是持卡人。”
他像是怕侯亮平不信,急切地報出了一串數字,語速快得像是在背書:“第一張是xxxx,第二張xxxxx,第三張xxxx,第四張xxxx!這四個卡號,我天天揣在心裏,做夢都能背出來!那是大風廠幾百號工人的活命錢啊!”
“我把卡親手送到她辦公室,”蔡成功的眼淚越流越凶,順著臉頰砸在地上,“她當時拍著胸脯跟我說,小蔡啊,你放心,大風廠的困難,我都看在眼裏,貸款的事兒,我肯定給你批下來。結果呢?她轉頭就以銀行風控為由,把我的貸款給斷了!”
“我去找她理論,她讓保安把我趕了出來,還說我是癡心妄想,不知好歹!”蔡成功捶打著地麵,哭得撕心裂肺,“要不是她斷貸,我怎麼會走投無路去碰高利貸?怎麼會落到今天這個地步?猴子,我錯了,我不該行賄,可我也是沒辦法啊!我要是不續貸,大風廠當時就得停產,幾百號工人就得喝西北風!”
侯亮平靜靜地聽著,手裏的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每一個字,都寫得力透紙背。他看著蔡成功涕泗橫流的樣子,心裏沒有絲毫波瀾。行賄就是行賄,貪婪就是貪婪,任何藉口,都不能成為違法亂紀的理由。
“我還有錄音,送卡的時候,我怕她不認賬,就偷偷錄了音,就在我以前用的那箇舊諾基亞手機裡,也在鐵盒子裏。”
“你說的每一句話,都要負法律責任。”侯亮平看著他,語氣嚴肅,“要是有半句假話,證人保護,免談。而且,你行賄的行為,一樣要受到法律的製裁。”
“我不敢騙你!”蔡成功連忙搖頭,眼神裡滿是懇切,“我說的都是實話!我可以帶你們去老家拿卡,拿手機!我可以指證歐陽菁!我隻求你們,保護好我媽……她年紀大了,經不起折騰……”
侯亮平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你最好記住你今天說的話。”
他轉身走出審訊室,走廊裡的陽光透過窗戶灑進來,落在他的身上,卻沒讓他感覺到絲毫暖意。他手裏攥著那份沉甸甸的筆錄,那四個隱去中段的卡號,像是四道烙印,刻在了紙上,也刻在了他的心上。
他沒有絲毫耽擱,立刻直奔季昌明的辦公室。
季昌明正在看一份關於漢東油氣集團的審計報告,老花鏡架在鼻樑上,眉頭微微皺著。看見侯亮平進來,他放下手裏的檔案,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坐。審得怎麼樣了?蔡成功開口了?”
侯亮平把筆錄放在季昌明的辦公桌上,語氣凝重:“季檢,蔡成功招了。他承認向歐陽菁行賄二百萬,用的是他母親的四張銀行卡,每張五十萬,卡號都記著。他手裏還有錄音證據,舊手機都藏在他老家。”
季昌明的目光落在筆錄上,眉頭瞬間皺得更緊了。他拿起筆錄,一字一句地看著,越看,臉色越沉。辦公室裡靜得可怕,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鳴笛聲,和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放下筆錄,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篤篤”的聲響。他的眼神裡佈滿了憂慮,聲音低沉得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歐陽菁……她是李達康的老婆啊。”
“我知道。”侯亮平點頭,語氣堅定,“但法律麵前,人人平等。不管她是誰的家屬,隻要涉嫌貪腐,我們就必須查到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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