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關鍵人物，我不來不放心。”趙東來一腳油門踩下去，警車像箭一樣竄了出去，“李書記說了，‘116’事件必須查個水落石出，給大風廠的工人一個交代。蔡成功是關鍵，他不能出事。”
侯亮平的心稍稍放了下來。他知道，趙東來雖然看著粗枝大葉，卻是個辦實事的人。有他出馬，蔡成功的安全就有了保障。
警車在夜色裡疾馳，很快就到了王家窪村口。遠遠地，就看到小賣部的燈還亮著，門口圍著幾個彪形大漢，正使勁踹著門，嘴裏罵罵咧咧的。
“就是他們！”侯亮平指著那幾個大漢，眼睛都紅了。
趙東來冷笑一聲，拿起對講機吼道：“都給我上！把人銬起來！誰敢反抗，直接按襲警處理！”
話音剛落，幾輛警車從後麵沖了出來，警燈閃爍，警笛長鳴。那幾個高利貸的壯漢嚇得臉色煞白，剛想跑，就被衝上來的警察摁在了地上。
侯亮平推開車門，三步並作兩步衝到小賣部門口，用力拍著門：“蔡成功！開門！我是侯亮平！”
門“吱呀”一聲開了，蔡成功像見了救星一樣撲出來，抱著侯亮平的胳膊，哭得涕泗橫流：“猴子！你可算來了！我以為我死定了！”
侯亮平拍了拍他的肩膀，臉色凝重：“沒事了。現在跟我們走，去市局。把你知道的，全說出來。”
趙東來走過來，對著身後的警察揮了揮手：“把他帶走！嚴加看管！”
幾個警察上前，給蔡成功披上一件外套，扶著他上了警車。
趙東來看著侯亮平，語氣嚴肅：“侯亮平，人我給你帶回去了。但有句話我得說清楚，他是‘116’事件的關鍵證人，首先要配合我們查清大風廠的縱火案和汽油來源。至於你反貪局的事，得往後排排。”
“沒問題！”侯亮平立刻點頭，“隻要能查清楚真相，怎麼都行！”
警車緩緩駛離王家窪，夜色漸深，京州的上空，烏雲似乎裂開了一道縫隙。
蔡成功被帶回了京州市公安局，關進了專門的審訊室。趙東來親自守在門口，對著手下的人吩咐：“24小時盯著，別讓任何人靠近。李書記說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來了，也不能動他一根手指頭！”
蔡成功被京州市公安局連夜帶走的訊息，沒半個鐘頭就滾遍了漢東省的官場。
省公安廳辦公樓裡，夜色沉沉。祁同偉站在窗邊，指間的香煙燃到了盡頭，燙得他指尖一顫，才猛地回過神。秘書輕手輕腳推門進來，臉色凝重，低聲彙報道：“廳長，京州市局那邊來訊息，蔡成功被趙東來的人扣下了，直接關進市局一號審訊室，24小時專人看守，蒼蠅都飛不進去。”
祁同偉緩緩轉身，臉上沒什麼表情，眼底卻掠過一絲陰翳。他掐滅煙蒂，扔進煙灰缸，發出“叮”的一聲輕響。
“知道了。”聲音淡得聽不出喜怒。
秘書愣了愣，有些摸不著頭腦。按常理，蔡成功牽扯著山水莊園那麼多盤根錯節的利益，廳長不該是這個反應。他遲疑著開口：“廳長，要不要跟京州市局打個招呼，把人提過來？蔡成功畢竟也是省廳關注的重點人物。”
祁同偉瞥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提過來？怎麼提？趙東來是什麼人？李達康的人！仗著背後有個省委常委撐腰，在京州地界橫著走，什麼時候把我這個省公安廳廳長放在眼裏過？”
這話倒是不假。這些年，祁同偉和趙東來的梁子結了不少。掃黃打非也好，掃黑除惡也罷，趙東來從不按常理出牌，但凡涉及京州的案子，都死死攥在自己手裏，省廳想插手，門兒都沒有。好幾次祁同偉派人去京州協調工作，都被趙東來拿“屬地管轄”頂了回來，弄得他下不來台。
“再說了，”祁同偉走到辦公桌前，拿起一份檔案翻了兩頁，又扔回去，“蔡成功現在是‘116’事件的關鍵證人，趙東來和李達康正盯著他查那20噸汽油的來路。這個節骨眼上去要人，不是往槍口上撞嗎？李達康那個人，眼裏揉不得沙子，到時候藉著這事發難，我們吃不了兜著走。”
秘書點點頭，不敢再多說。他知道，廳長心裏跟明鏡似的，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門兒清。
祁同偉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桌麵，腦子裏飛速轉著。蔡成功落到趙東來手裏，不算好事，但也算不上壞事。至少，趙東來的目標是“116”縱火案，暫時不會牽扯到山水莊園，牽扯到他祁同偉。
可他還是不放心。
蔡成功是什麼人？徹頭徹尾的老滑頭，見風使舵的主兒。為了自保，什麼事都做得出來，什麼話都敢說。萬一他在審訊室裡胡言亂語，把不該說的抖摟出來，麻煩可就大了。
祁同偉沉吟片刻，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到林舟的號碼，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幾聲就被接起，林舟的聲音帶著幾分嘈雜，背景裡有機器的轟鳴聲，應該還在呂州的物流園工地上。
“同偉啊，什麼事？”
“林省長，蔡成功被趙東來抓了。”祁同偉的話很直接，沒半句寒暄。
電話那頭沉默幾秒，隨即傳來林舟的笑聲：“抓了就抓了唄，多大點事。一個蔡成功，翻不起什麼大浪。”
“話是這麼說，可我總覺得不踏實。”祁同偉皺著眉，“蔡成功那小子，嘴不嚴，萬一……”
“放心，他嘴嚴得很。”林舟打斷他，語氣篤定，“蔡成功是個老滑頭，精得跟猴兒似的。他心裏門兒清，什麼話該說，什麼話不該說。對他有利的，竹筒倒豆子全說；可對他有害的，那些違規違法的爛事，他一個字都不會提。”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語氣嚴肅起來：“不過，有個人你得盯緊了——歐陽菁。”
“歐陽菁？”祁同偉的心猛地一沉，“她怎麼了？”
“你忘了？當初蔡成功為了給大風廠續貸，把臉都豁出去了，天天往歐陽菁那兒跑，送禮、請客，沒少折騰。”林舟的聲音帶著幾分冷意，“可歐陽菁呢？拿了好處不辦事，前腳收了蔡成功的東西，後腳就藉著銀行風控的由頭，把大風廠的貸款給斷了！那筆貸款是大風廠的救命錢，斷貸之後，蔡成功走投無路，纔不得不去碰高利貸，最後一步錯步步錯，落到今天這個地步。”
祁同偉的眉頭皺得更緊。這些事他隱約聽過，隻是沒往深處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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