違規把工業用地改成了商業用地,這裏麵的貓膩,想想都讓人不寒而慄!”
他頓了頓,平復了一下情緒,繼續說道:“就算退一步,工業用地改成商業用地,是符合規劃的,那土地性質變更的差額款,誰來補?這筆錢不是小數目,按照國家規定,工業用地轉商業用地,需要補繳土地出讓金,這筆錢應該由土地使用權人來承擔。大風廠有這個錢嗎?沒有!它早就資不抵債了!這筆差額款不補,就算山水集團拿到了廠子,這塊地也沒法開發!”
“還有,”林舟丟擲了第五個關鍵問題,“現在大家都在說‘一千多號工人要吃飯’,可據我調查的結果,大風廠所謂的‘一千多號工人’,真正持股的隻有兩百多人!剩下的八百多人,都是普通的合同製工人,他們的訴求是工資、是補償金,而不是股權糾紛!這兩百多個持股工人的訴求,和八百多個普通工人的訴求,被混為一談了!有人在刻意放大‘一千多號工人’這個概念,製造群體壓力,這背後,到底是誰在推波助瀾?”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陳岩石身上,語氣懇切:“陳老檢察長,我知道您是心疼工人,您一輩子都在為老百姓撐腰,這份情懷,我們所有人都敬佩。但咱們得搞清楚,現在大風廠的問題,不是簡單的‘大企業欺負小工人’,而是股權糾紛、債務危機、違規改地、人員混雜交織在一起的爛攤子!”
“還有一件事,很多人都不知道,或者說,被刻意忽略了——山水集團在拿到法院判決之後,其實已經撥付了一筆安置費!”林舟的話,再次讓全場嘩然,“這筆錢不算少,足夠解決大部分工人的安置問題,可這筆錢,為什麼沒有發到工人手裏?為什麼最後不了了之?是蔡成功把這筆錢挪用了?還是中間有人截留了?這又是一個需要我們去深挖的問號!”
林舟走到會議桌前,雙手撐在桌麵上,目光掃過每一個人,語氣沉重而有力:“同誌們,我們今天開這個民主生活會,不是為了追究誰的責任,而是為了找到解決問題的辦法。光明峰專案不能再拖,大風廠的工人不能再耗。我們不能因為同情,就無視法律和市場規則;也不能因為強調規則,就忽視工人的合理訴求。”
他一字一句地說道:“我們要做的,第一,查清銀行斷貸的真實原因,有沒有人為乾預的因素;第二,查清蔡成功的股權操作和資金流向,他到底有沒有偽造簽字、挪用安置費;第三,明確大風廠土地性質變更的合規性,補繳差額款的責任主體;第四,區分持股工人和普通工人的不同訴求,分類施策解決;第五,督促山水集團履行企業責任,配合政府做好工人安置工作。”
“最重要的是,”林舟的目光變得無比堅定,“我們要樹立一個原則——市場的歸市場,法律的歸法律,民生的歸民生。不能讓同情代替規則,不能讓情緒左右決策,更不能讓別有用心的人,把工人的利益當成牟取私利的籌碼!”
這番話,足足說了半個多小時,條理清晰,層層遞進,把大風廠的迷局剖析得淋漓盡致。會議室裡靜得能聽到每個人的呼吸聲,窗外的秋風依舊在吹,捲起梧桐葉沙沙作響,可此刻,沒有人再去關注那窗外的動靜。
陳岩石坐在座位上,手裏的保溫杯早已涼透,他看著林舟年輕而堅毅的臉龐,心裏翻江倒海。他不得不承認,林舟的話句句在理,自己之前確實是帶著情緒看問題,忽略了最關鍵的法律和市場根基。
高育良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眼神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他不得不承認,這位常務副省長的手段確實高明,沒有一句空話套話,全是實打實的調研和法理支撐,讓人根本找不到反駁的縫隙。
李達康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他知道,林舟這一番話,算是把大風廠的問題從“情理之爭”的泥沼裡,硬生生拽回了“法理與市場”的正軌,這為解決光明峰專案的僵局,掃清了最核心的障礙。
林舟深吸一口氣,抬手看了看錶,語氣緩和了一些:“我今天說的這些,都是基於我這段時間的調研結果,可能還有不全麵的地方。接下來,我希望在座的各位,都能暢所欲言,有不同意見的,提出來;有補充的,說出來;有線索的,提供出來。我們今天,就要把大風廠的問題,聊透、聊明白!”
他話音剛落,田國富第一個舉起了手,眼神銳利:“林省長,您剛才提到的山水集團撥付的安置費,我這裏有一些線索。紀檢部門之前在調查丁義珍案的時候,就發現蔡成功和山水集團有大額資金往來,其中確實有一筆款項標註為‘工人安置’,但後續流向不明,很可能就是您說的這筆錢!”
“好!”林舟立刻點頭,語氣鏗鏘,“那這件事,就由紀檢部門牽頭,聯合審計局,三天內拿出初步覈查結果!務必查清楚這筆錢的去向,給工人一個交代!”
緊接著,住建局的負責人也開口了:“林省長,關於工業用地轉商業用地的補繳差額款問題,我們可以立刻調取當年的審批檔案。丁義珍當年簽字的檔案,應該還在檔案館裏,隻要查到違規審批的證據,就能明確責任主體!”
“很好!”林舟看向他,目光裏帶著讚許,“這件事,你們住建局聯合自然資源局,成立專項覈查組,一週內拿出詳細報告!”
會議室裡的氣氛,從最初的凝重壓抑,逐漸變得熱烈而明朗。每個人都開始主動發言,提出自己的思路和建議,原本一團亂麻的大風廠問題,在林舟的層層剖析下,終於露出了清晰的解決路徑。
陳岩石看著眼前這一幕,緩緩站起身,聲音帶著幾分沙啞,卻無比堅定:“林省長,你剛才的話,點醒了我。我老了,有時候看問題,確實太情緒化,太容易被表麵現象矇蔽。大風廠的事,我願意配合組織,去跟工人溝通,把這些法律條文、市場規則,掰開揉碎了講給他們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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