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這場風波的旁觀者，卻也是個帶著前世記憶的“先知”。前世裡，大風廠事件鬧得沸沸揚揚，最終成了沙瑞金整頓漢東官場的突破口，李達康在這場風波裡幾經沉浮，最終選擇站在了沙瑞金這邊，而祁同偉、高育良等人，則一步步走向了覆滅。
但這一次，林舟看著螢幕上那些義憤填膺的評論，心裏卻泛起了不一樣的念頭。前世看劇時，他隻覺得陳岩石是個鐵骨錚錚的老英雄，為了工人的利益，不惜和權貴硬碰硬。可如今，身處這個真實的世界，再回頭看這件事，卻覺得處處都透著不對勁。
陳岩石，一個退休多年的前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為什麼偏偏對大風廠的事如此上心？漢東省這麼多企業，這麼多被拆遷的廠子，他為什麼唯獨盯著大風廠不放？
林舟放下手機，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腦子裏閃過一個又一個疑點。當年大風廠改製，是陳岩石一手牽頭的。正是他頂著壓力，幫工人們爭取到了那四成的股權，讓大風廠從國營企業變成了股份製企業。這件事，在當時被傳為美談，陳岩石也因此博得了“為民做主”的好名聲。
可這裏麵，真的就沒有一點貓膩嗎？
林舟想起前世裡偶然聽到的一些傳聞。有人說，陳岩石退休後，對外宣稱賣了房子，住進了養老院，可那所謂的養老院，根本就不是什麼普通的養老機構。那是一處建在城郊的高檔養老社羣，打著“公益養老”的旗號，實則佔用了大片的耕地。裏麵的每一套房子，都是帶院子的小別墅，一個月的護理費就要五六萬。
五六萬，這可不是一筆小數目。陳岩石一輩子拿的是死工資，就算是退休後待遇優厚，也絕不可能負擔得起這麼高昂的費用。他的錢，是從哪裏來的？
還有大風廠的股權。蔡成功佔了六成，工人們佔了四成。可工人們手裏的股權，真的就那麼乾淨嗎？當年改製時，陳岩石在其中到底扮演了什麼樣的角色？會不會，他纔是那些股權背後真正的受益者？不然，他怎麼會十幾年如一日地盯著大風廠，甚至不惜在火場裏，用自己的老骨頭去和李達康對峙？
林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心裏的疑團越來越重。或許，這場大風廠的風波，根本就不是什麼簡單的“官商勾結強拆民企”，而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政治博弈。陳岩石看似是在為工人維權，實則是在逼著李達康做出選擇——要麼徹底站在工人這邊，和山水集團、和高育良撕破臉；要麼就頂著輿論的壓力強拆，最終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
而這兩個選擇，無論李達康選哪一個，最終的受益者，都是剛剛到任的省委書記沙瑞金。
沙瑞金初來乍到，急需一個契機來立威，來整頓漢東盤根錯節的官場勢力。大風廠事件，就是最好的契機。陳岩石這麼一鬧，把事情鬧大，鬧到全國皆知，就等於把刀遞到了沙瑞金手裏。沙瑞金隻要順勢而為，嚴查到底，就能一舉拿下那些盤踞在漢東的既得利益者，樹立自己的權威。
想到這裏，林舟不由得冷笑一聲。好一招一箭雙鵰啊！既維護了自己“為民做主”的形象，又幫沙瑞金掃清了障礙，陳岩石這步棋，走得可真是妙。
可最讓林舟覺得耐人尋味的，還是蔡成功。
這個大風廠的董事長，佔著六成的股份，是廠子的法人代表。當初，是他利慾薰心，偷偷挪用公款、偽造工人簽名，把那四成的股權抵押給了山水集團，才惹出了這一連串的麻煩。林舟清楚地記得，前世裡這場風波落幕後，蔡成功根本不是什麼全身而退，而是因涉嫌合同詐騙、行賄、偷稅漏稅等多項罪名，被數罪併罰判處了十年有期徒刑，在監獄裏啃著窩頭，徹底斷送了後半輩子。
這結局看似大快人心，可細想之下，卻處處透著詭異。蔡成功作為整個事件的始作俑者，手裏攥著山水集團、甚至祁同偉等人的不少把柄，按說這樣的人，要麼被悄無聲息地處理掉，要麼被當作重要證人保護起來，可他最後卻隻是被判了十年——不多不少，剛好夠他把所有秘密爛在肚子裏，也剛好夠某些人撇清所有關係。
林舟開啟電腦，調出了大風廠的相關資料。資料顯示，大風廠那塊地，位於京州的黃金地段，隨著城市的發展，市值已經漲到了十幾億。山水集團想要拿下這塊地，給出的補償款卻少得可憐。可奇怪的是，無論是前世還是今生，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強拆”和“燒傷”上，卻沒人問過，這塊地的拆遷補償款，到底該怎麼分？大風廠欠銀行的那些貸款，到底該由誰來還？
蔡成功抵押股權，貸了幾個億的款，這些錢，到底用在了哪裏？是真的投入到了廠子的生產經營中，還是被他挪作私用，又或者，是流入了某些人的腰包？
還有工業用地改商業用地不用補差額稅嗎？陳岩石還天天讓讓光明區給大風廠批地，錢閉口不談等等，大風廠這些年，到底有沒有按時足額交稅？如果沒有，那麼偷稅漏稅的責任，又該由誰來承擔？是蔡成功一人獨吞了好處，還是背後另有分贓者？
這些問題，像一團亂麻，纏繞在林舟的心頭。他看著電腦螢幕上蔡成功那張油滑的臉，心裏不由得泛起一陣厭惡。這個蔡成功，看似是個草包，實則是個精明的投機者，他把工人當槍使，把李達康當棋子，把山水集團當提款機，可到頭來，卻成了這場政治博弈裡，最無足輕重的一枚棄子——被推出去，堵住了所有人的嘴。
而那些工人呢？他們是真的無辜嗎？或許吧。他們隻是想要保住自己的飯碗，保住自己半輩子的心血。可他們也被蒙在鼓裏，被人當槍使了，卻還傻傻地以為，自己是在為正義而戰。
林舟關掉電腦，走到窗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這場大風廠的風波，才剛剛開始。輿論的浪潮還在發酵，沙瑞金也已經摩拳擦掌，準備大幹一場。而遠在綠藤的祁同偉，還不知道自己已經被捲入了這場風暴的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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