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手機，刷了刷最新的新聞。看到李達康召開新聞釋出會的訊息，標題是“京州市委書。李達康就大風廠事件致歉，承諾徹查到底”。照片裡的李達康，臉色憔悴，頭髮淩亂，再也沒有了往日的意氣風發。
林舟笑了笑。李達康還是選擇了妥協。他終究是個政客，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他道歉，他徹查，他安撫工人，其實都是在向沙瑞金錶忠心。他很清楚，隻有抱緊沙瑞金的大腿，他才能在這場風波裡全身而退。
而陳岩石呢？林舟看到新聞裡，陳岩石被記者圍堵在醫院門口，他握著受傷工人的手，眼含熱淚，說著“一定要為大家討回公道”的話。鏡頭前的他，依舊是那個正義凜然的老檢察長，贏得了一片掌聲和讚譽。
沒有人會懷疑他，沒有人會去想，他那套每月五六萬的養老院別墅，到底是怎麼來的。
林舟搖了搖頭，心裏一陣唏噓。這官場，這人心，比想像中還要複雜，還要黑暗。
就在這時，他的手機響了。螢幕上跳動著一個陌生的座機號碼，歸屬地顯示是省委辦公廳。林舟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恭敬而沉穩的聲音，帶著體製內特有的分寸感：“林省長，您好。我是高育良書記的秘書小秦。高書記得知您近期在京州調研，想趁晚間得空，請您喝杯茶，不知您是否有時間賞光？”
林舟的眼神微微一凝。高育良？這個時候找自己喝茶？
他與高育良雖同屬漢東省委班子，卻分屬不同陣營。高育良是“政法係”的核心，門生遍佈全省政法係統，與祁同偉、山水集團牽扯甚深；而他自己身為常務副省長，主抓經濟和民生，向來與高育良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平日裏除了必要的工作交集，幾乎沒有私下來往。
如今大風廠事件鬧得滿城風雨，山水集團作為幕後推手已浮出水麵，高育良這個時候邀約，顯然不是單純的“喝茶敘舊”。
林舟沉默了幾秒，指尖在桌麵輕輕敲了敲，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高書記盛情，我自然不能推辭。時間地點，你定好後發我手機上就行。”
“好的，林省長。我稍後把地址發給您，您放心，地方絕對清靜，不擾您休息。”秘書小秦的聲音依舊恭敬，說完便禮貌地結束通話了電話。
掛了電話，林舟看著窗外漸漸暗下來的天色，心裏明鏡似的。高育良這是坐不住了。大風廠的火，燒得山水集團焦頭爛額，也燒到了高育良的衣角。他現在找自己，無非是想探探口風——看看自己對這件事的態度，看看沙瑞金到底有沒有下定決心要嚴查，更想看看自己能不能成為他撬動局勢的一顆棋子。
但林舟可沒打算順著他的思路走。帶著前世的記憶，他清楚高育良的結局——看似老謀深算，長袖善舞，最終卻栽在自己的貪慾和權欲裡，落得個身敗名裂的下場。他可不會傻到去蹚這趟渾水。
不過，既然高育良主動遞來了橄欖枝，他也沒有理由拒絕。這場戲，多看一眼，就能多摸清幾分底細，對他自己在漢東的立足，隻有好處沒有壞處。
林舟拿起手機，給秘書發了條資訊，讓他查查高育良可能會約見的地點，以及近期高育良與祁同偉、山水集團的往來痕跡。做完這些，他重新走到窗邊，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這場席捲漢東的風暴，已經把他也捲了進去。但他並不害怕。帶著前世的記憶，他就像一個手握劇本的觀眾，無論這場戲怎麼演，他都能看清背後的真相。而他要做的，就是在這場風雲變幻的棋局裏，守好自己的陣腳，看清各方的底牌，最終成為那個笑到最後的人。
與此同時，京州市第一人民醫院的病房裏，氣氛卻壓抑得讓人喘不過氣。
幾個被燒傷的工人躺在病床上，身上纏著厚厚的紗布，臉上露出痛苦的神情。他們的家屬守在床邊，眼睛紅腫，時不時地抹著眼淚。鄭西坡坐在一旁，手裏拿著一個筆記本，正在記錄著工人們的訴求。
“鄭主席，我們的醫藥費怎麼辦？”一個工人的妻子哭著問道，“我們家老周燒成這樣，以後還怎麼幹活啊？山水集團那幫人，一定要賠我們錢！”
“還有我們的股權！”另一個工人掙紮著坐起來，激動地說道，“蔡成功那個王八蛋，把我們的股權抵押了，我們一定要告他！把我們的股權要回來！”
鄭西坡嘆了口氣，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家放心，陳老已經在為我們奔走了。沙書記很重視這件事，一定會還我們一個公道的！”
可他的心裏，卻沒有底。他總覺得，這件事越來越複雜了。蔡成功失蹤了，山水集團那邊也沒有任何回應，而陳老，似乎也有一些事，瞞著他們。
就在這時，病房的門被推開了。陳岩石拄著柺杖，走了進來。他的臉上帶著疲憊，卻依舊挺直著脊樑。他走到病床前，看著那些受傷的工人，眼眶通紅：“孩子們，委屈你們了。但是你們放心，我陳岩石就算拚了這條老命，也一定會讓那些害你們的人，受到法律的製裁！”
工人們看到陳岩石，頓時激動起來，紛紛喊著“陳老”。
陳岩石點了點頭，轉身對著鄭西坡說道：“西坡，你跟我出來一下。”
兩人走到走廊的盡頭，陳岩石壓低聲音說道：“沙書記那邊已經表了態，會徹查山水集團和大風廠的股權問題。你待會兒把工人們的訴求整理一下，交給市裏的調查組。記住，隻說股權被侵吞，被暴力強拆，別的話，不要多說。”
鄭西坡愣了一下：“陳老，那蔡成功呢？還有那些貸款和稅款的事……”
“不要提蔡成功！”陳岩石的眼神陡然變得嚴厲起來，“也不要提什麼貸款和稅款！現在最重要的，是保住工人們的利益，是讓李達康和山水集團付出代價！其他的事，以後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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