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東來頭一低,不敢吭聲。他知道,李達康這是真火了,這口黑鍋,他想甩都甩不掉了。
大火還在燃燒,消防員已經趕到,高壓水槍噴出的水柱朝著火點澆去,滋滋作響的水汽混合著濃煙,瀰漫在整個廠區。受傷的工人被陸續抬上救護車,警笛聲、救護車聲、消防車的警報聲,交織在一起,在京州的夜空裏顯得格外刺耳。
陳岩石拄著柺杖,站在一片狼藉的廠區裡,看著那些被燒傷的工人,心裏像壓了一塊巨石。他知道,這場火不僅僅燒了大風廠的廠房,更燒出了漢東官場的沉痾。他掏出手機,翻出高育良的號碼,毫不猶豫地撥了過去。
電話接通的瞬間,陳岩石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股子悲憤和決絕:“育良同誌!我是陳岩石!京州大風廠出事了!有人冒充警察強拆,縱火燒傷了三十多個工人!廠區裡還有二十噸汽油庫,隨時可能爆炸!你管不管?你不管,我就直接給沙瑞金書記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高育良,正坐在書房裏看檔案,聽到這話,瞬間驚得站了起來:“陳老,您別激動!我馬上安排人過去!您一定要注意安全!”
掛了電話,陳岩石又看向李達康,眼神銳利如刀:“達康同誌,現在不是追究責任的時候,當務之急是救治傷員,控製火勢,疏散群眾!要是汽油庫炸了,咱們誰都擔不起這個責任!”
李達康咬了咬牙,沉聲道:“我知道!趙東來,立刻組織人手,把廠區周圍的居民全部疏散!消防員,務必控製住火勢,不能讓它蔓延到汽油庫!”
“是!”趙東來連忙應聲,轉身去安排。
夜色越來越深,大火在消防員的奮力撲救下,終於漸漸被控製住。可大風廠的上空,依舊籠罩著一層厚厚的濃煙,像一塊沉重的烏雲,壓在每個人的心頭。陳岩石站在寒風中,看著遠處的燈火,疲憊的臉上滿是堅定。他知道,這場大火,隻是一個開始,漢東的天,該晴一晴了。
第二天一早,天剛矇矇亮,李達康的手機突然響了。來電顯示是沙瑞金。他深吸一口氣,按下了接聽鍵。
電話那頭,沙瑞金的聲音沉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達康同誌,大風廠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你現在,立刻到省委來一趟。記住,把情況原原本本地說清楚,不許隱瞞,不許推諉!”
“是,沙書記。”李達康的聲音有些沙啞。
掛了電話,李達康看著窗外泛起魚肚白的天空,臉色慘白。他顧不上吃早飯,立刻驅車趕往省委。路上,他腦子裏亂糟糟的,他知道,一場席捲漢東的風暴,已經悄然拉開了序幕。
而遠在綠藤的祁同偉,此刻還對京州的變故一無所知。他正站在廢棄黨校的窗邊,通過望遠鏡看著廣場上舉著申冤牌的薛梅,眼神凝重。他以為,自己正一步步接近綠藤的真相,卻不知道,京州的一場大火,已經將整個漢東的棋局,徹底打亂。他那部無人接聽的手機,此刻正靜靜地躺在抽屜裡,而一場關乎他命運的危機,已經在悄然逼近。
大火熄滅的餘溫還未散盡,京州11月的清晨,就被一股比寒風更刺骨的輿論浪潮席捲。
天剛矇矇亮,一段段從大風廠火場傳出來的視訊,就像長了翅膀似的,在各大社交平台瘋傳。視訊裡,是熊熊燃燒的沙包牆,是工人們在火海裡翻滾哀嚎的慘狀,是仿警服人員揮舞警棍打人的囂張,還有陳岩石拄著柺杖,在火光中怒斥趙東來的堅毅身影。鏡頭抖得厲害,帶著手機拍攝特有的粗糙感,卻偏偏比任何精心剪輯的新聞都更具衝擊力。
“京州大風廠遭暴力強拆,三十餘名工人被燒傷!”
“前檢察長火場怒斥公安局長,為民請命!”
“山水集團疑似幕後黑手,官商勾結血拆民企!”
一條條標題刺眼的帖子,在網路上炸開了鍋。評論區裡,網友們的怒火像燎原的野火,越燒越旺。有人痛罵強拆隊毫無人性,有人質問京州警方為何姍姍來遲,還有人深挖山水集團的背景,把高小琴和祁同偉的名字,隱隱約約地扯了出來。
京州市政府的辦公大樓裡,氣氛壓抑得像一潭死水。李達康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看著樓下絡繹不絕的記者,臉色鐵青得幾乎能滴出水來。他的手機響了一整夜,從省裡的辦公廳到市裏的各部門負責人,電話一個接一個,每一個都帶著質問和施壓的語氣。
“李書記,不好了!”市委秘書長推門進來,額頭上滿是冷汗,手裏攥著一疊被揉得皺巴巴的輿情報告,“各大媒體的記者都堵在市政府門口了,非要您出麵回應!還有,開發區的幾個招商引資專案,合作方都打來電話,說要暫緩簽約,觀望一下大風廠的事態發展!”
李達康猛地轉過身,手裏的水杯重重地砸在辦公桌上,濺起的水花打濕了檔案上“大風廠拆遷專案”幾個字。“回應?回應什麼?!”他的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怒火,“回應我們的公安局長關鍵時刻找不到上級?回應我們的幹部想著一拆了之?還是回應那些視訊裡的慘狀?!”
秘書長低著頭,不敢吭聲。他知道,李達康現在是真的焦頭爛額了。這場大火,燒掉的不隻是大風廠的廠房,更是李達康苦心經營多年的“改革先鋒”形象。一夜之間,他從那個雷厲風行的市委書記,變成了網友口中“漠視民生的酷吏”,這種落差,足以讓任何一個身居高位者抓狂。
而此刻,在京州市郊一處僻靜的別墅裡,林舟正坐在窗前,手裏端著一杯熱茶,看著手機上的新聞,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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