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撤！快撤！”常成虎也沒想到會起火，看著衝天的火光，心裏也發怵。他知道，這事兒鬧大了，真要是炸了汽油庫，他有十條命也不夠賠的。
那群黑衣人見狀，也顧不上拆廠了，扔下手裏的傢夥，一窩蜂地往廠門外跑，跳上麵包車，倉皇逃竄。
就在這危急關頭，一道蒼老的身影，拄著柺杖，頂著濃煙，快步衝進了廠區。他穿著一件舊棉襖，頭髮花白，臉上的皺紋像刀刻一般，正是前漢東省檢察院常務副檢察長，陳岩石。
陳岩石是接到附近居民的電話趕過來的，他一路騎著電動車，寒風颳得他老臉生疼，可看到眼前的慘狀，他的心比刀割還疼。“都住手！都別亂！”陳岩石的聲音，蒼老卻洪亮，像一道驚雷，炸響在混亂的人群中，“先救火！先救受傷的人！汽油庫要是炸了，誰也活不了！”
工人們看到陳岩石，像是看到了主心骨。他們都認識這位老檢察長，當年大風廠改製，就是陳岩石為他們據理力爭，才保住了他們的股權。“陳老！”有人哭喊著，“他們太欺負人了！”
“孩子們，委屈你們了！”陳岩石眼眶通紅，柺杖重重地杵在地上，“但現在不是哭的時候！趕緊找滅火器，找沙土，把火控製住！遠離汽油庫！”
他的話像是一劑鎮定劑，混亂的人群漸漸平靜下來。工人們按照他的吩咐，有的去找滅火器，有的用鐵鍬鏟土蓋火，有的則抬著受傷的工友往廠門外跑。陳岩石拄著柺杖，在火海中穿梭，指揮著大家救火，額頭上的汗珠順著皺紋往下淌，混著煙灰，把臉弄得黑乎乎的。
就在這時，廠區外傳來了一陣急促的警笛聲。京州市公安局局長趙東來帶著一群民警，驅車趕到了現場。他剛下車，就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熊熊燃燒的沙包牆，滿地打滾的傷員，還有瀰漫在空氣中的刺鼻汽油味。
“趙東來！你來得正好！”陳岩石看到他，氣不打一處來，柺杖指著他，“你看看！看看這裏！有人冒充警察強拆，縱火燒人！你的公安局長是怎麼當的？！”
趙東來臉上一陣紅一陣白，他也是剛接到報警電話，沒想到情況會這麼嚴重。“陳老，您別生氣，我馬上安排人救火救人！”他轉身對著身後的民警吼道，“還愣著幹什麼？趕緊滅火！通知120，讓所有醫院開通綠色通道！快！”
民警們立刻行動起來，有的拿著滅火器撲火，有的抬著傷員往警車上送，有的則拉起警戒線，疏散圍觀群眾。趙東來站在火光中，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他心裏清楚，這事鬧大了，三十多個工人被燒傷，還有三個重傷，一旦上報，他這個公安局長難辭其咎。
他掏出手機，翻出祁同偉的號碼，撥了過去。祁同偉是省公安廳廳長，也是他的上級，這種時候，把責任往上推一推，總能分擔些壓力。“祁廳，我是趙東來！京州大風廠出事了，有人冒充警察強拆，引發火災，三十多人受傷，您看這事……”
電話裡傳來“嘟……嘟……嘟……”的忙音，沒人接聽。
趙東來皺緊了眉頭，又撥了一遍，結果還是一樣。他哪裏知道，祁同偉此刻正在綠藤的廢棄黨校裡，指揮著聯合調查組的工作，對外聯絡的手機早就上交了，唯一的加密電話，隻有高育良一人知曉。
“趙局，怎麼樣？祁廳怎麼說？”旁邊的副局長小心翼翼地問道。
“打不通！”趙東來煩躁地把手機揣回兜裡，罵了一句，“關鍵時候掉鏈子！”
就在這時，一輛黑色的轎車疾馳而來，停在了廠門口。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推開車門，快步走了進來。他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領口緊裹著，臉色冷峻得像冰，目光掃過眼前的慘狀，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
“李書記！”趙東來連忙迎了上去。
李達康沒理他，徑直走到火場邊緣，看著那片狼藉，臉色愈發難看。身旁的市委秘書長湊過來，壓低聲音勸道：“李書記，事已至此，不如一不做二不休，調推土機過來，今晚就把大風廠拆了！夜長夢多，拖到明天，指不定又鬧出什麼亂子，到時候更難收場！”
這話正戳中李達康的心思，他眼神一動，腳步頓了頓，語氣冰冷地看向趙東來：“秘書長的話，你聽到了。立刻調重型機械過來，消防隊控製住火勢後，馬上組織拆遷，務必在天亮前清理乾淨現場！”
趙東來剛要應聲，一道嚴厲的聲音突然響起：“不行！絕對不能拆！”
陳岩石拄著柺杖，一步步走到李達康麵前，渾濁的眼睛裏滿是怒火，柺杖重重地杵在地上，震起一片灰塵：“達康同誌，你眼裏還有沒有老百姓的死活？！三十多個工人被燒傷，躺在醫院裏生死未卜，你不想著怎麼安撫民心、查清真相，反而想著拆廠？你拆的不是廠房，是工人的心！是**的根基！”
李達康臉色一變，看著陳岩石挺直的脊樑，語氣硬了幾分：“陳老，您不懂這裏麵的利害！大風廠的拆遷是市裏的重點專案，拖了這麼久，已經影響了整個開發區的規劃！今晚鬧出這麼大的事，不趕緊拆掉，明天媒體一曝光，漢東的臉麵往哪兒擱？”
“臉麵？”陳岩石冷笑一聲，聲音陡然拔高，“老百姓的命，比你的臉麵重要！比開發區的規劃重要！當年我打仗的時候，為了掩護老百姓撤退，寧願犧牲一個連，也絕不會丟下群眾不管！你今天要是敢拆，我就站在這火海裡，讓推土機先從我身上軋過去！”
李達康被噎得說不出話，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知道陳岩石的性子，這位老革命說得出做得到，真要是把他逼急了，自己這個市委書記也得吃不了兜著走。
旁邊的趙東來見狀，連忙打圓場：“李書記，陳老說得也有道理。現在確實不是拆遷的時候，先處理傷員和火災的事，拆遷的事，從長計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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