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東省省會京州的11月6號夜,濕冷的風裹著碎雪碴子,颳得人臉頰生疼。本該沉寂的大風服飾廠,此刻卻像座被圍困的堡壘,燈火通明,人聲鼎沸,一股子孤注一擲的焦灼氣息,順著廠區的圍牆往外溢。
廠區大門早已被密密麻麻的沙包堵得嚴嚴實實,這些沙包是工人們連夜用麻包裝填黃土堆起來的,足足有半人高,像一道簡陋卻堅固的城牆。大門前的空地上,還挖了一條齊腰深的戰壕,壕溝邊緣堆著鐵鍬、洋鎬,泥土還帶著新鮮的濕氣。牆腳邊整齊碼著十幾隻汽油桶,桶蓋敞開,刺鼻的汽油味隨風飄散,嗆得人嗓子發緊——這是工人們最後的防線,也是他們被逼到絕境的無奈之舉。
“兄弟們,都打起精神來!”護廠隊隊長王文革站在沙包牆上,手裏攥著一把點燃的火把,火苗在寒風中突突跳動,映得他滿臉通紅,“山水集團那幫狗娘養的,想吞了咱們的股權,拆了咱們的家!今天這道溝,這堆沙包,就是咱們的命!誰敢過來,咱們就點燃汽油,跟他們同歸於盡!”
上百名工人攥著木棍、鋼管,甚至是菜刀、扳手,聚集在沙包和戰壕後麵,一個個眼神通紅,透著憤怒和絕望。他們是大風廠的老員工,大半輩子都耗在了這裏,廠子改製時,他們湊錢買了四成股權,本以為能老有所依,卻沒料到,股權被蔡成功偷偷抵押給了山水集團,法院一紙判決,就把他們的心血判給了高小琴。如今,拆遷隊步步緊逼,再不反抗,就真的一無所有了。
“誓死護廠!誓死護廠!”工人們齊聲吶喊,聲音嘶啞卻堅定,在夜空中久久回蕩。工會主席鄭西坡站在人群後麵,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手裏拿著手機,反覆撥打著各種求助電話,卻始終沒人接聽。他看著眼前的汽油桶和火把,心裏隱隱發慌:“文革,咱們再等等,盡量別激化矛盾,真燒起來,後果不堪設想啊!”
“等?等什麼?”王文革回頭瞪了他一眼,火把上的火星隨著動作掉落幾顆,“等他們把推土機開進來,把咱們都趕出去嗎?鄭主席,你就是太軟弱了!這幫人根本不講理,隻能跟他們拚!”
鄭西坡還想再說什麼,廠區外突然傳來了汽車引擎的轟鳴聲。十幾輛改裝過的麵包車疾馳而來,車身上印著模糊的“公安”字樣,一看就是假貨。車子停在廠區外的馬路上,下來幾十號人,穿著清一色的仿警服,肩章歪歪扭扭,警號都是胡亂印的,領頭的正是長城虎團夥的頭目常成虎,臉上的刀疤在燈光下顯得格外猙獰。
“都聽好了!”常成虎扯著嗓子喊,手裏揮舞著一根橡膠警棍,“我們是市局的,奉命執行拆遷公務!裏麵的人趕緊讓開,否則按妨礙公務處理,全都抓起來!”
工人們趴在沙包牆上,看著外麵這群不倫不類的“警察”,頓時炸開了鍋。“什麼市局的?警服都是假的!”“他們是山水集團找來的拆遷隊!想冒充警察唬我們!”
王文革冷笑一聲,把火把舉得更高:“常成虎,別在這兒裝蒜!你那點把戲,騙得了誰?想拆廠,先踏過我這道火溝再說!”
常成虎臉色一沉,他沒想到工人們竟然如此強硬。他看了一眼腕上的手錶,已經是淩晨兩點多,李達康書記下了死命令,七天之內必須拆完大風廠,今晚要是搞不定,他沒法交差。“給我上!”常成虎一揮手,“把門撞開,誰敢反抗,就往死裡打!出了事,上麵有人兜著!”
十幾名壯漢抬著一根粗壯的木頭,喊著號子,猛地朝著沙包牆撞去。“轟隆”一聲巨響,沙包牆晃動了一下,黃土簌簌往下掉。工人們立刻湧上去,死死頂住沙包,嘴裏罵聲不絕。
“敬酒不吃吃罰酒!”常成虎罵了一聲,從懷裏掏出一把仿製手槍,朝天開了一槍。“砰”的一聲巨響,劃破了夜空的寧靜。
工人們被槍聲嚇了一跳,動作慢了半拍。常成虎趁機下令:“衝進去!清場!”
那群穿著仿警服的黑衣人蜂擁而上,有的繼續撞門,有的則爬上圍牆,手裏的警棍、鋼管朝著工人們招呼過去。哭喊聲、叫罵聲、金屬碰撞聲瞬間響徹整個廠區,混亂中,有人被推倒在戰壕邊,有人被警棍打中了胳膊,場麵一片狼藉。
“點燃汽油!給他們點顏色看看!”王文革急紅了眼,舉著火把就要往戰壕裡扔。
“別!文革,不能燒!”鄭西坡連忙衝過去拉住他,“廠區後麵有個二十噸的汽油庫,一旦火勢蔓延過去,整個廠子都得炸了!咱們這麼多人,誰也跑不掉!”
王文革愣了一下,臉上的瘋狂稍稍褪去。他知道鄭西坡說的是實話,那個汽油庫是廠子自備的,給運輸車輛加油用,一直都是滿庫狀態。可看著兄弟們被打得節節敗退,他咬了咬牙:“那也不能讓他們得逞!大不了同歸於盡!”
就在兩人拉扯之際,王文革手裏的火把突然晃動了一下,一顆火星掉進了戰壕裡。
“不好!”鄭西坡大喊一聲,想要去撲,卻已經來不及了。
火星落在浸透汽油的壕溝裡,瞬間燃起一道火牆。“呼”的一聲,火苗竄起兩米多高,順著汽油的痕跡迅速蔓延,很快就燒到了沙包牆。熊熊烈火映紅了半邊天,滾滾濃煙嗆得人睜不開眼,溫度瞬間升高,烤得人麵板髮燙。
“著火了!快救火!”
工人們徹底慌了神,有的四處亂跑,有的試圖用鐵鍬鏟土滅火,可火勢太大,根本無濟於事。有人不小心踩進了戰壕,衣服瞬間被點燃,疼得在地上翻滾哀嚎;有人被濃煙嗆得喘不過氣,蹲在地上劇烈咳嗽,眼淚鼻涕一起流。原本的護廠之戰,瞬間變成了一場慘烈的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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