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裡傳來張主任的聲音:“林省長,那筆資金去年十二月就批了,當月就通知呂州對接撥付,還派了專員跟進,可他們一直以‘資質複核’‘進度覈查’為由拖著,催了好幾次都沒下文,說要等市委常委會研究。”
周明遠的臉“唰”地白了,站在原地手足無措,手指緊緊攥著衣角。
林舟掛了電話,目光像刀子似的紮在他身上:“周市長,十億扶持資金是萬億產業轉型的‘救命錢’,你們以各種理由壓著不發,到底想幹什麼?”
“我這就去查,這就去辦!”周明遠嚇得渾身冒汗,連忙撥通市發改委主任電話,語氣急促,“立刻把那家企業的資金撥付材料找出來,半小時內送到產業園,有問題就帶著團隊現場整改,今天之內必須走完流程!”
林舟沒再理他,徑直走進旁邊一家正在生產的化工企業。車間裏的裝置雖經改造,仍顯老化,環保處理設施象徵性運轉,牆角排汙口隱約有黑色液體滲出,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刺鼻氣味。
他走到操作檯前,跟一位頭髮花白的老工人聊起來:“師傅,乾多久了?技改後生產效率怎麼樣?”
老工人看了看林舟,又瞥了眼周明遠,嘆了口氣:“快三十年了。技改換了些裝置,但核心技術還是老一套,產能沒上去多少,汙染也沒減多少。去年說要引進新生產線,到現在沒動靜。”
“工資待遇呢?”林舟又問。
“一個月六千多,比以前高了點,但跟周邊城市同類企業比差一截。”老工人搖了搖頭,“年輕人不願來,廠裡大多是五十歲左右的老工人,再過幾年,想招人都難。呂州號稱萬億城市,我們這些老工人的日子,其實挺憋屈。”
林舟心裏一沉,又走訪了三家企業,情況大同小異:要麼十億級扶持資金被挪用截留,要麼技改專案流於形式,要麼環保措施落實不到位。
他看得明明白白,呂州的問題,不是底子差、轉型難,而是幹部作風浮,不作為、慢作為,拿著“萬億城市”的招牌混日子,錯失了產業升級的最佳時機。
在呂州待了三天,林舟跑遍了產業園、老廠區、鄉村振興示範村,開了五場座談會,直接點名批評了市發改委、工信局的不作為。
臨走前,他當著呂州市政府領導班子的麵,撂下硬話:“一個月之內,截留的十億技改資金全部撥付到位,追究相關部門拖遝責任;兩個月之內,拿出實打實的萬億產業升級方案,明確每個重點企業的技改目標、時間節點和責任單位;三個月之內,環保不達標企業全部停產整改,整改不到位的直接吊銷生產許可證。呂州是漢東經濟重鎮,要是連產業轉型的硬骨頭都啃不下來,怎麼對得起‘萬億城市’的名頭?”
周明遠和一眾班子成員臉色煞白,沒人敢反駁半句。
林舟的車離開呂州時,天邊泛起魚肚白。他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景,心裏清楚,這隻是開始,綠藤的硬仗,才更難打。
車子駛離呂州地界時,天邊已染成鎏金。林舟靠在副駕駛座上,指尖摩挲著手機裡剛收到的短訊——是省紀委副書記發來的簡訊,“呂州發改委主任涉嫌截留專項資金,已按程式立案審查”。他眼底掠過一絲冷光,隨即閉目沉思,呂州的“軟抵抗”隻是開胃小菜,綠藤的暗流纔是真正的硬仗。
“陳秘書,把綠藤的信訪摘要再給我看看。”林舟睜開眼,語氣平靜得聽不出情緒。
小陳連忙從揹包裡掏出一遝檔案,指尖都帶著緊張:“林省長,綠藤的舉報信快堆成山了,核心都指向‘遠通集團’牽頭的伊河新村專案。這家集團是綠藤的龍頭企業,董事長背景很深,表麵是納稅大戶,背地裏卻被舉報壟斷建材市場、違規佔用耕地、剋扣拆遷補償款。更棘手的是,所有舉報都沒直接署名,線索零碎,隻隱晦提到‘遠通背後有人撐著’,之前省信訪局督辦兩次,都被綠藤以‘證據不足’擋了回來。”
林舟翻看著檔案,眉頭越皺越緊。舉報信裡的照片觸目驚心:已建成的安置房牆體開裂、鋼筋外露,消防通道被擅自改建;有村民偷偷拍下的視訊裡,幾個黑衣人手拿棍棒驅趕討說法的村民;還有一份匿名提供的建材採購清單,顯示遠通集團用的鋼筋、水泥都是非標產品,價格卻按國標上報,中間的差價高達數十億。更讓人揪心的是,有舉報者提到,綠藤當地的執法部門對這些亂象“視而不見”,甚至有民警在衝突現場為遠通的人“站台”。
“一個GDP近萬億的城市,民生工程做成這個樣子,背後肯定不簡單。”林舟冷笑一聲,將檔案扔在腿上,“通知下去,下午不進綠藤市區,直接去伊河新村。”
下午三點,車隊抵達綠藤市下轄的伊河縣,遠遠就看到一片密密麻麻的建築群,正是伊河新村。可車子越靠近,景象越觸目驚心——外圍的幾棟樓掛著“示範樣板房”的牌子,裝修光鮮亮麗,門口站著保安值守,一看就是特意佈置的“麵子工程”;往裏走,大片樓棟處於停工狀態,腳手架銹跡斑斑,工地裡雜草長得比人還高,偶爾能看到幾個工人蹲在牆角抽煙,滿臉愁容。
“林省長,前麵就是伊河新村了。”司機放緩車速,語氣帶著擔憂,“聽說這裏的村民因為房子質量和拆遷補償問題,上訪過好幾次,每次都被攔了回來,有的還被打傷過,您可得注意安全。”
林舟沒說話,推開車門徑直往前走。剛走到村口,就被幾個穿著黑色保安服的人攔住了去路:“站住!這裏是施工重地,外人不準進!”
小陳上前一步,亮出工作證:“這是省政府林省長,來調研民生工程,你們也敢攔?”
保安頭子上下打量著林舟,眼神輕蔑又囂張:“什麼省長不省長的,在這兒,我們隻聽集團的命令!沒有上麵的允許,誰都不能進!”說著,幾個保安就圍了上來,手往腰間摸去,隱約能看到棍棒的輪廓——這些人哪裏是保安,分明是受過訓練的打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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