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傍晚。
“你們確定這是鐵礦石?”李顯清看著桌上這塊礦石,麵色猶疑地問道。
礦石為八麵體呈粒狀,麵上還有平行該晶麵長對角線方向的條紋,整體異常緻密。
“這應該是磁鐵礦。”張若鬆看了一眼旁邊的鐵匠巴勃羅·埃斯庫特,一臉笑意地說道:“這種礦石就是煉鐵的主要礦物原料,經過一番高溫煉製後,就是我們急需的鐵料。”
“儲量如何?”
“雖然沒有經過詳細勘查,但走了小半座山,大概瞧了瞧,感覺還算豐富吧。”
“發現這種……磁鐵礦的地方距離我們始興堡有多遠?”
“大概四公裏多。”
“若鬆,以我們現在的資源和能力,可以……煉鐵嗎?”李顯清問道。
“應該可以。”張若鬆略微想了想,肯定地說道:“雖然我沒煉過鐵,但鐵的生成方式和化學原理,我們還是比較清楚的。建一座土高爐,可以試著煉一煉手。當然,在最初的煉製過程中,會需要多次試驗,才能煉製出合格的鐵料,屆時,可能要浪費大量的鐵礦石和燃料。”
“燃料?”李顯清突然想到了什麽,“我們還沒有煤炭,總不至於燒木頭煉鐵吧。……這溫度好像也達不到吧?”
“巧了,這座島上還真有煤炭。”張若鬆笑著說道:“在距離我們始興堡以北九十多公裏的地方,有一片儲量豐富的煤礦帶。……記得,好像是納奈莫吧。……煤層很淺,初期可以直接露天開采。”
“始興堡以北九十多公裏呀!”李顯清一聽,不由撫額一歎,“咱們哪有多餘的人力和資源在北方九十多公裏的地方再建一處據點!”
“既然沒辦法弄到煤炭,那就隻能燒木炭了。”張若鬆無奈地攤了攤手,“這個技術也不難,無非就是建一座木炭窯。這個時期,不論是大明,還是歐洲,基本上都是用木炭煉鐵的。反正,我們始興堡周邊有的是木材,就算燒個七八年,也不虞木料短缺。”
“既然如此,那就……試試?”李顯清頗為意動。
要是能煉出鋼鐵,那就意味著他們已經具備工業發展的基礎了。
“嗯,那就試試。”張若鬆點頭說道。
未來,想要獲得大發展,那就必須要自己煉出鋼鐵出來。不論是製造機器和裝置,還是生產武器和裝備,都離不開鋼鐵原料的足額供應。
去年從墨西哥掠來的十幾噸鐵料,經過一年多的消耗,在打製了不少農具和日常工具後,已所剩不多了。
就這,還是盡量省著在用。
要是“破浪號”沒有從大明采買足夠數量的鐵料,那麽整個始興堡要不了多久,就會將僅存不多的鐵料消耗殆盡。
當然,始興堡也不能一直都靠著從大明采購鐵料,來滿足未來的工農業發展,這太不經濟了。
以現有的航海條件來看,要跨越太平洋,每年隻能滿足一次往返的需求。
若是始興堡自己可以煉製鋼鐵,那麽就能為移民船騰出不少的艙位出來,轉而采購更為急需的物資和……人口。
“對了,要是煉鐵的話,我們可能又要麵臨人手不足的情況。”張若鬆又提出了一個新問題,“鐵礦石原料距離我們始興堡四公裏多,必須要利用馬車或者牛車往返運輸。還有煉鐵爐的建造,以及投產後所需要的工人。林林總總下來,至少需要五六十個壯勞力。”
“冬天到了,其他各項戶外勞作基本上也停下來了。如此一來,我們可以調動那些殷人(即印第安人)先少量地采些鐵礦石,然後進行小批量煉製。不需要太多,一年能煉出六七十噸,能滿足日常生產和生活需要即可。待以後人力充沛了,工匠也多了,並且有了一定的技術儲備,我們再開始大煉鋼鐵。”
“這樣也行。”張若鬆聽了,也是苦笑連連,“所以呀,目前製約我們發展的最大瓶頸,就是人口。若是沒有足夠的人力資源,不論我們想要做什麽,都顯得捉襟見肘。”
“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李顯清說道:“至少在這兩年時間,我們通過一番建設,已經初步站穩了腳跟。創業之初,總是很艱難的,但我堅信,通過我們所有人的不懈努力,始興堡一定會逐步發展壯大起來。”
“也不知道,‘破浪號’什麽時候能返迴。要是此番能帶迴兩百多人,那我們始興堡的人力短缺的問題或許將得到一定程度上的緩解。”
“按行程來算的話,應該快迴來了。……”
“嘟嘟……”
正說著話,突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尖利的號聲,緊接著,急促的腳步聲響起,由遠及近。
“主任,破浪號迴來了!”
門隻是被敲了一下,便被來人迫不及待地拉開,然後露出一張興奮而喜悅的麵孔。
“呼……”李顯清與張若鬆彼此對視一眼,皆露出如釋重負的表情,“他們終於……迴來了!”
話音剛落,兩人便幾乎同時起身,疾步朝屋外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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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越來越近的海岸線,“破浪號”甲板上的船員們皆不約而同地聚集在船舷邊,朝著岸上不斷地揮動手臂,大聲吼叫著。
岸邊的簡易碼頭上似乎也擠滿了人,密密麻麻的黑點,同樣在奮力地揮動手臂,迎接他們的歸來。
曆時九個月,行程兩萬多公裏,從啟明島出發,至墨西哥、秘魯,隨後橫渡太平洋,前往神州大陸。而如今,他們曆盡風波,披荊斬浪,終於迴來了。
在一個秋意濃厚的傍晚,滿載著物資和移民,在眾人殷切盼望中,安全地抵返始興港。
“所有人……可一切安好?”
由於已時近傍晚,天色微暗,“破浪號”並未直接靠岸,而是在距離碼頭數十米外的海麵上下錨停泊。
羅振輝與數名船員乘坐小船甫一登岸,李顯清立時上前,一把握住了他的雙手,一臉關切地問道。
“死了兩人,剩下的都安好。”羅振輝說道:“此行,算是圓滿。”
李顯清聞言,頓時鬆了一口氣。
“死了兩人”自是指死了兩名西班牙水手,而“剩下的都安好”則暗指所有隨船的穿越眾無一折損。
“拉迴多少人?”
“三百二十二人。”羅振輝臉上露出幾分遺憾,“途中死了二十五個移民。”
“三百二十二人?……這麽多!”李顯清吃驚地看著他,“你們竟然拉迴了三百多人!”
“有些人,總不能眼睜睜地看著他們餓死在街頭吧。”羅振輝苦笑著說道:“要是有一百艘船,我都恨不得拉迴十萬人!”
“大明的情形已經很糟糕了?”
“廣州乃是南方重埠大鎮,更是大明僅有的兩座對外開放的貿易港口,但街頭巷尾,遍佈難民和乞兒。隻需一塊饅頭,便能隨意招其出海求活。以此而推,飽受災荒的北方定然更加不堪。”
“所以……”李顯清輕聲說道:“所以,我們需加快發展步伐,從而能拯救更多的大明百姓,也為華夏文明保留更多的元氣。”
“這次大陸之行,不僅探索了移民路徑,還帶來了這麽多寶貴的人口資源。那麽,我們始興堡,我們整個團體,亦將自始而興!”
“哎,怎麽沒見勝新?”
隨著小船往來擺渡,大部分穿越眾均已從“破浪號”上登岸上陸,正在與留守的同伴熱情地擁抱慰問。
李顯清瞅了一圈,卻沒見到原航海長孟勝新,不由抬頭四下張望。
“孟勝新和鍾明輝留在了廣州。”
“啊?”李顯清愕然地看著羅振輝。
“他們留在廣州了,準備在那裏建個商站,作為我們在大陸上的一處移民接收點。”
“……不過,這也是權宜之計。以後,我們得想辦法在大明附近尋個可靠的落腳點,成為我們移民接收和物資匯聚的中轉點。”
“……另外,在太平洋中部海域,我們也應該設立一座補給點,以便移民往返途中可以停靠休整。這樣一來,可以讓移民的損耗稍稍減輕一點。”
“……哦,對了,此次我們帶迴了不少孩童,需得好生培養和教育。假以時日,他們就是我們最為忠實的擁躉,更是我們事業的傳承人。”
“……目前,大明海域存有諸多勢力,有大明海盜,也有歐洲西方殖民者,對我們移民活動可能會構成一定程度上的威脅。所以,必要的海上武備肯定需要進一步加強,以備不時之需。”
“還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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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