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灣區(四)
7月26日,午後三時,陽光正熾,固安港今華盛頓州湯森港的碼頭稀稀落落停靠著幾艘漁船,漁人們將艙內捕撈的鮭魚一桶一桶地往外搬著,臉上都帶著無比滿足的喜悅。
這哪裏是一條條鮭魚,分明就是一枚枚可愛的硬幣。
“阿水,今天收獲不少呀!”趙記魚行掌櫃趙阿平蹲在一個木桶前,看著裏麵活蹦亂跳的魚兒,笑吟吟地打著招呼。
“趙掌櫃,你這是在說風涼話嗎?”蔡阿水苦笑一聲,“今天可真是倒黴透了,還沒打幾網下去,卻發現網破了,就收了這麽半船的魚,便急急慌慌的趕迴來修補一下。”
“嘿嘿……”趙阿平笑了笑,扭頭又朝另一個木桶望去,裏麵裝著一堆螃蟹,張牙舞爪地揮動它們的鉗子。
“還是老價格收?”蔡阿水又從船上掂了一桶鮭魚下來。
“呃,這個……”趙阿平頓了一下,站起身來,拍了拍手,輕聲說道:“今天的魚價要比此前低……一分錢。”
“為啥?”蔡阿水立時就急了,直呼其名,“阿平,你可不能這樣呀!這兩年來,這魚獲的價格是一降再降,搞得我們收入也是大減不少。我們也是要吃飯,也要養家,還要經常修補漁船和漁網,費可不輕呀!”
“阿水,我也非願如此。”趙阿平歎了一口氣,說道:“此前,咱們都是小本經營,搞的是小魚坊,加上有政府的諸多補貼和政策扶持,方能慢慢做起來。而且,因為是新拓之地,各項稅費都是減免的。”
“可今時不同往日,這魚坊變成了正規的加工廠,拓殖區也有建製了,對咱們這種小本買賣也規範管理起來,而且政府的補貼和扶持也沒了。你說說看,我這經營成本不就上來了嗎?”
“再說了,你們捕魚的要吃飯,要養家,我這魚產品加工廠的夥計不一樣要吃飯,要養家。我不得給他們年年加工錢呀?另外,政府可是要從我這裏收稅的,這可不是一筆小的數目。”
“阿平,你莫要誆我。”蔡阿水說道:“我可是知道的,政府的稅一點都不高,對你來說根本微不足道。說白了,你就是想要從我們手裏摳錢!若如此,我便將魚獲賣給其他魚行。”
“阿水,咱們也算是廣東老鄉,我如何會做出壓榨欺負你的事來?”趙阿平聞言,臉色頓時不好看了,“你也莫要說什麽不賣魚獲與我的話。告訴你,這固安港的魚獲收購價都是統一的,可不是我一家要漲這麽一分錢!”
“你們……”蔡阿水瞪大了眼睛,憤怒地看著他:“那我就到魚市上去賣。我賣給鎮上的鄉親,賣給那些種地的農人!”
“阿水,你莫要犯傻!”趙阿平沉聲說道:“整個固安鎮才幾個人?你賣得完嗎?就算你今日賣完了,那明日還能賣得出去?”
“賣不出去,我自己將魚都醃了,慢慢賣。”蔡阿水嘟囔道:“實在不行,我挑著扁擔,到十幾裏外的官屯去賣。”
“嗬嗬……,官屯所需的魚獲是由我們魚行供貨的。”趙阿平笑著搖搖頭。
“……”蔡阿水僵在當場,半響說不出一句話來。
他們雖然每次駕船出海網上來的魚獲不過幾百斤,但也不是短時間內就能將其盡數在魚市上賣光的。
固安港雖然是新華灣與啟明島本部往來之間最為緊要的中轉港,但並不是拓殖專區重點開發地區,迄今為止,整個港鎮人口也不過兩百餘人。
這些居民除了大半墾荒開地,栽種蔬菜瓜果以供往來船隻補給食用外,還有相當一部分人跟蔡阿水一樣從事近海捕魚工作。
固安港周邊海域擁有豐富的鮭魚、牡蠣和螃蟹等魚獲資源,在地方政府的因勢利導下,這幾年陸續建起了數家魚產品加工廠。
漁民們將每日網來的魚獲售賣給加工廠,然後製作成一桶桶熏魚幹或者鮭魚罐頭,在滿足拓殖區境內居民和土人食用後,會大量出口至墨西哥、秘魯等西屬美洲地區。
不得不說,整個新華灣地區最不缺的就是魚獲,想要賣出一個好價錢,很是不容易。
數年前,包括固安港在內的新華灣拓殖區尚處草創開拓階段,萬般艱辛,先期移民所需糧食和魚產品皆由啟明島本部供應。
經過一番篳路藍縷的發展,地方民生終有幾分起色,人口增加了,地裏種出了莊稼,漁船也造出來了,加工廠也相應建立,大家的日子也隨之好過了一點。
他們這些漁人也從陸地上溪流小河轉戰於近海漁場,通過買來的先進抄網,所得魚獲也是與日俱增,扣除基本開銷和漁政管理費,每月的都能攢下三五塊錢,生活是充滿了奔頭。
但是吧,魚獲的增加,並沒有相應提高他們的收入,因為收購價隨著產量的增加卻是不斷地降低,頗有些增量不增收的尷尬窘境。
“來大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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蔡阿水等一眾漁人正猶豫著,是不是接受魚行的降價條件,將今日的魚獲賣與對方,猛然聽到有人大呼海上有大船駛來,皆心頭一震,齊齊望向海麵。
遠處,兩艘桅杆高聳的運輸船緩緩駛入港灣,船帆上懸掛的幾麵赤瀾**五**星**旗,獵獵飛揚。
“嘿,是來自啟明島本部的移民船!”
“來得可真及時!這船上的魚獲正好賣與它們……”
“哎呀,那鎮上的食肆、酒館又要擠破門了!”
蔡阿水看到逐漸駛來的移民船,臉上的褶皺立時全咧開了,看著強作鎮定的趙阿平,嘴裏發出“哼”的一聲,將身側的幾桶鮭魚攏在一起。
“今天的魚獲,老子要賣個好價錢!”
——
隨著鐵錨入水的悶響,跳板重重地搭上碼頭。
一群移民蜂擁而下,他們中有的攙扶著暈船嘔吐的婦人,有的緊攥著破舊包袱的漢子,還有孩童的哭鬧,不同語言和方言一時間在空氣中炸開。
“都排好隊!”
“所有人不許隨意走動,全部集中於碼頭臨時收容所!”
“不許推搡!”
匆匆趕來的拓殖司官員聲嘶力竭地喊著,一隊輪值民兵則揮舞著棍棒,威嚇著移民遵守秩序,幾名地方書吏不斷地揮動手臂,引導移民往碼頭西側的臨時收容所行進。
一個操著山東口音的漢子突然抓住拓殖司官員的袖子:“大人,我婆娘在船上發熱了,能不能……”
“去醫棚找穿白褂的!”那名官員匆匆指向西側,那裏有個女醫匠正在診療幾名身體不適的移民,幾個土著婦人在旁輔助幫忙。
一群菜販、漁人蜂擁圍了過來,尋到船長或大副模樣的船員,非常賣力地推銷自己的貨物。
“奶奶的,我們要不了這麽多東西。……前往宣漢港,不過一日航程,哪裏用的著如此多的蔬菜和鮮魚。”大副很是不耐地掙脫菜販和漁人的圍堵,帶著幾名水手朝修船所走去。
船舷右側破了幾個裂口,需要修補一下。
這個小港口的維護費用要比始興港便宜不少,在此維修,多少能省點運營成本。
安排了此間事務,得抓緊時間到鎮上的集市走一趟,隨船夾帶的貨物,想必在這個小地方可以賣不少錢,賺取一筆額外的收入。
嗯,然後到了晚上,就要好生犒勞一下自己的腸胃。
聽說,鎮上的“四海酒樓”菜品不錯,那得嚐嚐味道。
“你知道嗎,南方貿易公司有兩艘商船先後失期一個多月了。不知道是遭遇了風浪,還是遇到了其他什麽情況。”
“不會吧,說不定船隻損壞,貓在哪個港口在做維修。”
“就算損壞了,也不至於兩艘船都一起壞吧?再說了,即使要修,需要一個多月嗎?會不會真的……”
“該不會是遭到西班牙人的襲擊了?”
“有那麽一點可能。不過,這幾年來,我們跟西班牙人關係還算融洽,他們應該不會襲擊我們的商船吧?”
“這可難說了。萬一,那些西班牙人見財起意,看見咱們的商船上載滿了金銀,說不得就心生覬覦……”
“唉,你說這事搞的……”一名水手心有慼慼,對那兩艘失期的商船報以深深的同情。
“你說,會不會是其他歐洲國家的海盜船做下的?我記得,在太平洋沿岸這一側的西班牙船跟咱們新華的商船一樣都沒怎麽裝備火炮之類的防禦武器。”
“其他歐洲國家的海盜船?他們通常不都是活動在大陸另一次的大西洋海域和加勒比海嗎?”
“萬一,他們聽說這裏也能發財呢?”
幾名水手聽了,頓時麵麵相覷。
是呀,擱在十幾年前,太平洋沿岸除了西班牙人的寶船是個讓海盜瘋狂覬覦的目標外,基本上沒啥油水可撈,導致這一片海域鮮有海盜船光顧。
可如今卻大為不同了,我新華每年與西班牙人之間的走私貿易額超過一百萬銀元,這可是一筆讓無數人垂涎的財富。
盡管,雙方之間的支付方式,多以大宗貨物交割來完成,但其中過手的金銀規模還是相當大的。
其中,新華因為要從事金銀套利交易,每年都會往西屬美洲地區運送數萬兩黃金,以兌換西班牙人手中的白銀。
這個情況要是被歐洲海盜獲悉,說不定就會引來他們的目光,繼而鋌而走險,穿過波濤洶湧的麥哲倫海峽,跑到太平洋一側。
“不至於吧……”一名水手喃喃說道。
“唉,誰知道呢!希望老天爺保佑他們,最後都能平平安安地迴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