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打野的荷蘭人(一)
1638年8月2日,太平洋的海風裹挾著鹹腥氣息吹過賽德羅斯島嶙峋的礁岩。
兩艘荷蘭武裝商船——“海狼號”和“飛翔者號”在淺灣處下了錨,船身隨著波浪輕微搖晃。
在它們的一側還停泊著一艘中型三桅帆船,桅杆折斷,帆布盡落,兩邊的船舷處還有明顯的炮擊痕跡。
荷蘭水手們在大副的招呼下,開始將這艘船上的貨物一一搬上大船,木箱與繩索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
“海狼號“船長德克·範·霍倫站在船艉樓上,粗糙的手指撫過他那把鑲著金飾的刺劍這是來自一名西班牙小貴族的戰利品。
他四十出頭,左眼上有一道橫貫的傷疤,那是八年前在加勒比與西班牙人交戰時留下的。
陽光照在他蓬亂而油膩的金發上,反射出暗淡的光澤。
“船長先生,就在這裏處刑嗎?”大副亨德裏克·德弗裏斯轉頭看了一眼甲板上頹然跪坐著的二十餘名東方麵孔水手,使勁地啐了一口,唾沫星子濺在甲板上,“這些該死的東方人,他們竟然抵抗得比西班牙人還激烈!”
德克也迴頭望了過去,那些水手被捆綁著跪倒在甲板上,頭發散亂,臉上布滿血汙和淤青。
其中幾個傷勢較重的已經歪斜地倒伏在地,沒有了動靜,不知是已死亡,還是暈了過去,暗紅的血跡在淺棕色甲板上格外刺目。
“我們的傷員情況如何?”德克輕聲問道,聲音中帶著一絲扼腕。
“除了三個傷勢嚴重,估計挺不了多長時間外,其他都還算穩定,再養上十天半個月應該可以恢複。”亨德裏克摸了摸自己包紮好的右臂,“哦,上帝,那個該死的東方佬差點用彎刀卸了我的胳膊!”
“亨德裏克,你說我們要不要將他們中的一些人轉化為我們的水手?”德克突然問道。
“船長先生……”亨德裏克驚愕地看著他,“按照海上的傳統,凡是進行激烈抵抗的商船水手都應該被殺死,以此來報複他們的激進行為。他們殺了我們的人,必須得到應有的懲罰。另外,他們是一群東方人,可不是基督徒……”
“呃,那我再想想……”德克皺起了眉頭,望著海麵陷入沉思。
兩個多月前,“海狼號”和“飛翔者號”穿過兇險萬分的麥哲倫海峽,來到了西屬美洲太平洋沿岸。
他們從智利一路北上,連續襲擊了數座西班牙港口城鎮,殺死西班牙殖民官員,搶掠財物,焚毀市鎮,一時間搞得西班牙殖民當局風聲鶴唳。
他們在摸到卡亞俄港時,試圖劫掠停泊在此處的西班牙寶船。
但令他們失望的是,寶船早已離開,駛往了巴拿馬。
荷蘭人在朝卡亞俄港示威性地開了幾炮後,迅速抽身離去,繼續北上,看能否趕的及,在巴拿馬港截獲西班牙寶船。
然而,當他們興衝衝地殺到目的地時,卻遭到迎頭重擊,差點全都交代在巴拿馬。
西班牙寶船確實還停泊在港內,但岸防炮台兇猛的炮火,讓荷蘭人根本無法闖入其中,而且還被打得滿頭是包,極是狼狽地逃離。
他們從未想過,一座小小的巴拿馬城竟然會部署如此多的火炮,其中不乏威力巨大的24磅重炮。
此前,不論是英格蘭同行,還是昔日荷蘭前輩,在躥入西屬美洲太平洋海域時,猶如狼入羊群,根本未曾遭到過任何強有力的反擊。
西班牙沿海港口城鎮,幾乎都是不設防的,對於他們海盜來說,是最好的劫掠目標。
除了卡亞俄、阿卡普爾科等寥寥幾座重要港口修築了若**台,可能會讓海盜感到有些棘手,至於其他沿海市鎮,如同被褪去了衣衫的少女,任由他們施為。
而巴拿馬城,雖然是西班牙黃金和白銀的重要運輸節點,但還真的沒聽說過,這座據點是一個防禦嚴密、火力兇猛的軍事堡壘。
在數年前,有一個傳聞,說是兩艘英格蘭海盜船就曾成功地擊破了這座港口,並將其佔領,大掠數日,搶得盆滿缽滿,最後順利返迴了歐洲。
怎麽,輪到他們襲掠巴拿馬的時,為何會遭到了西班牙人最為兇猛的反擊?
他們什麽時候將這座港口打造成一個軍事要塞的?
在巴拿馬铩羽而歸後,荷蘭人很是不甘心,準備繼續北上,看看能否在其他西班牙港口城鎮找點補,弄點金銀。
大老遠地過來,總不至於空手而歸吧!
其實,在海盜圈子裏,太平洋海域並不是一個好的打劫區域。
因為,西班牙人乃至歐洲各國的重要經濟活動一般都位於大西洋,以及富饒的加勒比海。
那裏有無數載滿貨物的各國商船,更有許多滿載金銀珠寶的西班牙寶船,隨便繞著海上轉上幾圈,便有不錯的收獲。
若是運氣足夠好,劫上一兩艘運寶船,那絕對可以讓自己的海盜事業走上巔峰,獲得人生的最大圓滿,甚至可以就此金盆洗手,過上奢華而糜爛的貴族生活。
而太平洋海域則顯得有些“空落”,沒啥油水,除了從卡亞俄港裝運金銀的寶船外,就再也沒有其他有價值的目標了。
要知道,不是每個海盜都有德雷克那般逆天的運氣。
所以,海盜們一般都不會跑太平洋海域找食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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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然,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與加勒比海地區眾多的島嶼和複雜海岸線不同,西屬美洲太平洋一側的海岸線相對平直,缺乏便於海盜隱藏船隻和建立基地的天然港灣與島嶼。
沒有安全的藏身之處,也沒有必要的補給港口,海盜很難長期在此活動而不被發現。
在加勒比海,一些港口城市和當地居民出於各種原因,比如對西班牙統治的不滿或經濟利益考慮,會為海盜們提供物資、情報或庇護。
而太平洋海域,則沒有這般深厚的“群眾基礎”。
然而,“海狼號”和“飛翔者號”還是冒著巨大的風險,來到了太平洋地區。
因為,他們獲悉了一個不為大多數人所知的財富密碼。
在遙遠的美洲西北海岸,新崛起了一個強大的地方勢力。
據說,這個勢力在幾年前曾挫敗了西屬墨西哥殖民當局組織的一次征討,並逼著對方承認了他們的地位,允許其在西北海岸落腳立足。
這個新生勢力不僅從富庶的明國運來大量珍貴的東方商品,而且還擁有無數優質的皮毛資源,通過西班牙之手,源源不斷地輸往歐洲大陸。
荷蘭人聞知後,頓時來了興趣,將目光轉向太平洋一側。
荷蘭人為了打擊西班牙王國,除了在本土全力抵抗西班牙軍隊的入侵外,還利用自身愈發壯大的海上實力,四處襲擊西班牙王國的海外殖民地。
從加勒比海,到西屬美洲大陸,從菲律賓,到福爾摩沙島,在世界各地不斷絞殺和削弱西班牙殖民勢力,以期使對方處於不停失血狀態。
而這個崛起於北美西北海岸的新生勢力竟然將大量東方商品和優質皮毛輸往西屬美洲,繼而又輾轉流入歐洲大陸,這不是在間接給西班牙人輸血嗎?
雖然,荷蘭人沒有西班牙轉手倒賣毛皮的具體資料,但根據市場反饋來看,銷售的數量每年應該不少於五千張,獲利在數十萬比索。
這讓眾多荷蘭商人,尤其是荷蘭西印度公司無比嫉妒。
早年間,荷蘭人從事毛皮貿易,最初是從俄國人手中轉手倒賣,利用他們搭建的波羅的海貿易網路,將毛皮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但隨著法國人從北美帶來更廉價的毛皮,荷蘭毛皮商人的競爭力下降,不得不也轉向北美。
1609年,受雇於荷蘭東印度公司的英國冒險家亨利·哈德遜探索北美時,發現哈德遜河流域豐富的毛皮資源,由此成為荷蘭毛皮貿易的開端。
荷蘭商人最初以獨立公司的形式進行毛皮貿易,如範特韋恩霍森公司於1611年組織船隊前往哈德遜河交易。
由於,競爭激烈,商人之間常常發生暴力衝突,讓其他同行不斷看了笑話。
為了規範貿易,增強競爭力,荷蘭政府於1614年成立新尼德蘭公司,授予其在哈德遜河流域五年的貿易壟斷權。
該公司先後在曼哈頓和奧蘭治今奧爾巴尼設立貿易站,與當地印第安部落展開毛皮貿易。
到了1621年,荷蘭政府成立西印度公司,取代新尼德蘭公司,並賦予其殖民、軍事和貿易壟斷權。
該公司正式建立新尼德蘭殖民地,就是以毛皮貿易為核心。
荷蘭西印度公司所經營的毛皮貿易規模雖然沒有法國人做得大,但卻比隻會圈地和種地的英格蘭人強出許多。
1624年,荷蘭西印度公司就運迴5246張海狸皮和1850張海獺皮,價值2.8萬荷蘭盾。
到了1635年,貿易量便增至1.5萬張海狸皮、3500張海獺皮,價值超過16萬荷蘭盾。
但那些愚蠢而又懶散的西班牙人竟然什麽都沒做,便轉手倒賣了數千張優質的北美毛皮,賺取了大量金銀。
這讓辛勤耕耘毛皮貿易數十年的荷蘭人情何以堪,如何不嫉妒得發狂。
更不消說,西班牙人還大量倒賣來自東方的珍貴商品,瓷器、絲綢、生絲、漆器,一波一波的湧入歐洲大陸,將轉口貿易做得如火如荼,讓自以為壟斷了東方航線的荷蘭人頓時有些破了防。
西印度公司遂決定派人過去瞧瞧,西屬美洲太平洋海域到底是個什麽情形,以及那個崛起的新勢力是不是跟西班牙人勾搭在一起,給予西班牙人持續輸血。
好巧不巧,兩艘私掠船在離開巴拿馬未久,便在帕裏塔灣附近海域撞見了兩艘中型三桅帆船,桅杆上懸掛著一麵不同於西班牙王國的紅色旗幟。
荷蘭人當即不做絲毫猶豫,便立時撲了過去,準備俘獲這兩艘商船。
經過一番緊張地追逐和打鬥,荷蘭人成功攆上了一艘商船,並對它施以持續火力輸出,最終打斷了其桅杆。
不過,在接舷奪船時,荷蘭人遭到對方激烈的反抗,在付出十餘人傷亡的情況下,才堪堪控製了這艘商船。
遺憾的是,另外一艘商船趁隙逃脫,往北方遁去,消失在茫茫大海之中。
在簡單審訊一番後,雖然荷蘭人未曾完全聽懂那些俘虜的供述,但通過對方那獨特的東方麵孔,以及他們的船隻出現在西屬美洲太平洋海域一側,便立時猜到了他們的身份。
新華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