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謀一塊地盤!
1636年12月20日,凜冽的北風卷著黃海的鹹腥撲向這座孤懸海外的島嶼,崖邊冰淩在暮色中泛著幽藍。
四艘改裝過的福船靜靜地停泊在位於白翎島東側的天然港灣內,桅杆上那麵赤瀾五*星*旗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鮮豔的紅色與深藍的海麵形成鮮明對比,格外醒目。
碼頭上,幾根高高的滑輪吊杆有節奏地不斷地起起落落,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粗壯的麻繩被貨物壓得緊繃,將福船上的貨物緩緩吊出。
麵板黝黑、衣衫襤褸的朝鮮苦工們,佝僂著背,邁著沉重的步伐,將貨物搬運至一旁的馬車上。
這些馬車裝滿貨物後,便沿著碎石路,朝著數百米外那座規模巨大的城寨駛去,揚起陣陣塵土。
島上的建築風格也充滿奇異的融合之美,原本淩亂而低矮、散發著原木氣息的朝鮮風格木屋,與新矗立起的一排排高大堅固的磚石房屋並肩而立。
一些磚石房屋棱角分明,牆麵上海殘留著未幹的泥漿,顯現出它們的嶄新和堅韌。
小島北側,土窯的煙囪正吐出滾滾濃煙,在空中嫋嫋升騰。
數十名裹著破舊夾襖的朝鮮勞工,在匠人的大聲嗬斥和指揮下,小心翼翼地將新燒製的磚塊碼成整齊的堆垛。
每一塊磚都還帶著燒製後的餘溫,在寒風中散發著淡淡的焦炭味道。
“勿要懈怠,隨時注意觀察海麵情況!”
一名穿著青灰色軍服、腰佩長刀的軍官攀上瞭望塔,舉著望遠鏡四下仔細觀察一番後,轉頭對著駐守的兩名觀察哨厲聲吩咐道。
他的聲音在寒風中顯得格外冷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自兩年前,新華遼海拓殖隊占據這座小島後,這裏便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整個軍事要塞不斷擴建,規模已較當初擴大了十倍有餘,到處遍佈著移民收容點。
碼頭、城寨、匠作區,也陸續矗立起幾座水泥磚石澆築的棱角工事,一門門城防炮,黑洞洞的炮口遙遙地指向海麵。
軍政大樓內的政事廳裏,暖意融融。
碳火盆中跳動的火苗,將牆上的朝鮮八道地圖映照得忽明忽暗。
黃龍口中所稱的那位“鍾大帥”鍾明輝,此時正裹著一層厚厚的錦被,很是沒形象地蜷縮在一張虎皮軟椅上。
他的眼神略顯憔悴,卻依舊緊緊盯著那幅朝鮮地圖,眉頭緊鎖,怔怔出神。
“大帥!”一名參軍氣喘籲籲地匆匆奔來,將一封哨船送來的急報恭敬地呈到他麵前,聲音中帶著一絲緊張和不安。
鍾明輝緩緩伸出手,接過急報。
他展開紙張,目光迅速掃過上麵的文字:
“……12月2日,奴酋皇太極親率十二萬大軍從沈陽出發,浩浩蕩蕩地殺奔朝鮮。”
“12月9日,建奴大軍主力抵達鴨綠江畔,趁江麵封凍,分三路渡江。”
“12月14日,建奴攻陷朝鮮邊境重鎮義州,朝鮮守將金俊吉戰死。”
“12月15日,建奴左翼一部五千餘漢蒙旗軍往攻鐵山,遭東江鎮守軍頑強反抗,致建奴損兵數百。”
“12月16日,建奴破安州,朝鮮節度使南以興**殉國。”
“……”
“喲,建奴這攻勢夠快的!”鍾明輝將急報輕輕地放置在旁邊的小幾上,然後歪著頭,目光再次投向牆上的朝鮮地圖。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輕輕敲擊著,思索著應對之策。
“來人!”
半響,鍾明輝掙脫開身上的錦被,試圖從軟椅上站起來。
然而,這幾日的風寒加上發燒,讓他的身體十分虛弱。
剛一起身,便感到腦袋還是一陣眩暈,眼前金星直冒,踉蹌了一下,又重重地坐了下去。
這些日子,他一直躺在床上昏昏沉沉,處於時睡時醒的狀態。
也就是昨夜,吃了郎中開的幾副藥,喝了一大碗薑湯,捂在厚厚的被裏,出了一身透汗,情況才稍微好轉一點。
今日,他強撐著身體,從床上爬起來,來到政事廳處理積壓下的諸多事務。
卻不想,這剛剛坐了不到一會功夫,就收到了建奴東征朝鮮的訊息。
此前數月,建奴動作頻頻,各方都在猜測其下一步的進攻目的,鍾明輝也曾召集拓殖隊軍政官員一起討論建奴的軍事意圖。
初時,大家普遍認為建奴可能是要劍指關寧,繼續對寧錦方向的明軍發起進攻,從而進一步削弱對方的實力,為日後突破明軍防線,殺入京畿做準備。
然而,隨著越來越多的情報資訊不斷傳來,發現建奴集結的兵力規模極其龐大。
他們不僅在動員境內的滿蒙漢八旗部隊,還征召了科爾沁、察哈爾部蒙古諸部前來沈陽匯合。
同時,建奴還在各地籌集了大量軍械、糧食以及攻城物資,不斷充實戰備。
鍾明輝立即意識到,建奴的軍事行動絕非尋常,他們必定在醞釀一場重大的戰略軍事行動。
入關?
亦或東征朝鮮?
對於這兩種猜測,鍾明輝一時間也拿不準。
他隻是模糊地記得,原有曆史時空裏,建奴曾數度繞過寧錦防線,從蒙古境內突入長城一線,肆虐大明京畿、河北,以及山東地區,幾乎將北方打成一片白地,極大地削弱了大明經濟和軍事實力。
但曆次入關時間,他卻根本無從得知。
至於東征朝鮮,他也是瞭解的一鱗半爪,僅知道大概的過程和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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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正就是建奴一舉將朝鮮給摁到了地上,使勁摩擦,最後成功地將它“收”了,斬斷了與大明的宗藩關係。
建奴好像還擄走五十餘萬朝鮮百姓,以及大量的金銀、糧食和其他物資,這一係列掠奪行為,極大地充實了建奴自身的實力。
在這一戰中,建奴攻掠如風,幾乎未遭遇任何激烈反抗,僅十餘日,便快速推進四百多裏,打得朝鮮王國“手足無措”,軍隊潰不成軍,毫無還手之力。
若是沒有外力介入,朝鮮是難逃一劫了。
某一天,一名書辦嘴裏順口提了一句,丙子年即將過去,他方纔醒悟。
建奴攻朝,是為丙子之役。
隨即,他便調動遼海拓殖隊所有資源,開始為這場戰爭做全麵準備。
盡管,以新華目前的實力,根本無力阻止建奴大舉入侵朝鮮,更不可能來挽救朝鮮的敗亡,但多少可以進行一些細微操作,利用這場戰爭,為新華謀取最大的利益。
“隊長!”
“大帥!”
遼海分艦隊司令、海軍上尉李誌尚、白翎島負責人鄭大元接到傳召後,匆匆趕來,朝著虎皮軟椅上的鍾明輝躬身一禮。
“李誌尚,你們遼海分艦隊這兩年來對朝鮮周邊海岸地理水文可探查清楚?”鍾明輝直接開口問道。
“迴隊長。”李誌尚臉上露出一絲難色,“卑職就任遼海分艦隊一年多來,雖持續巡戈朝鮮海岸,不斷測繪地理水文情況,但尚未完成朝鮮周邊所有海域的探查。”
“朝鮮東海岸和南海岸且不管它,西海岸水文情況可已熟稔?”
“從鴨綠江口至朝鮮忠清道沿岸海域水文和地理情況,我遼海分艦隊已基本掌握。”
“很好。”鍾明輝從虎皮軟椅上站了起來,走到牆邊的那幅朝鮮八道地圖前,伸手指了指漢城方向,“這個時節,漢江是否上凍?”
“到了冬季,漢江會上凍。”李誌尚立時明白了鍾明輝的意思,隨即肯定地答道:“若是想要從入海口駛入漢江,進抵漢城,是根本不可能的事。”
“哦……”鍾明輝有些惋惜地搖了搖頭,隨即又將手指向了漢江入海口附近的一座島嶼,“那麽,江華島附近海域可會上凍?”
“不會。”李誌尚答道:“盡管,該地冬時氣候寒冷,但周邊海域畢竟鹽度較大,流動性較強,結冰所需溫度要遠低於淡水河流。”
“你們遼海分艦隊的兩艘武裝船能否封鎖江華島與大陸之間的海上通道?”
“這個……”李誌尚聞言,頓時有些躊躇起來,“隊長,我們隻有兩艘戰船,想要封鎖該島至大陸之間的通道,怕是力有不逮……”
江華島雖然麵積不大,但好歹麵積也有四百多平方公裏,就算隻是封鎖該島至大陸之間的海上通道,也不是兩艘武裝船所能做到的。
“那麽,僅封鎖江華島南部的摩尼山城堡朝鮮王室避難行宮所在附近的碼頭渡口呢?”
“那沒問題!”李誌尚鬆了一口氣。
“大元。”鍾明輝轉頭看向白翎島負責人鄭大元。
“大帥。”遼民出身的鄭大元喜歡稱呼這位殺伐果斷的“大頭領”為大帥。
“島上目前有多少人?”
“九千六百餘。”鄭大元迴道:“數月前,建奴肆虐京畿、河北,造成了數以十萬計的難民,哭娘島及長山島那邊實在裝不下,這幾個月已陸續轉移過來數千人。”
“可還有多餘收容之地?”
“若是動員島上數千難民伐木建屋、挖洞搭棚,可再收容兩三千之數。”鄭大元審慎地說道:“不過,要是收的人太多了,糧食儲備怕是會變得有所不足。”
“糧食無需擔心,我會指示第二航運公司加緊從南方裝運糧食過來……”鍾明輝說著話突然感覺頭有些暈,便伸出一隻手扶在了牆上。
鄭、李二人見狀,連忙上前幾步,攙扶著鍾明輝做到了那張虎皮軟椅上,並小心地將錦被蓋在他身上。
“大帥,要不你先休息一下,就算天大的事,也沒你身體重要。”鄭大元關切地看著他。
“無妨的。”鍾明輝輕輕地靠在溫暖的軟椅上,露出一絲苦笑,“這不過發個燒而已,還不至於讓我掛掉。”
“大元,除了命令島上難民再行擴建臨時收容之所外,立即進行緊急動員,將此前參加過軍訓的難民盡陣列織起來,並配發武器裝備和護具。”
“大帥,咱們這是現在就要攻朝鮮嗎?”
“建奴大舉侵入朝鮮,未來數月時間,朝鮮境內必定會亂成一片,大部分地方也會失去相應的社會秩序和政治機能。在此情勢下,咱們要未雨綢繆,準備開始積極介入朝鮮局勢,撈取足夠的好處。”
“人口、糧食、物資都是我們所急需的,那些朝鮮積存的許多好東西,與其便宜建奴,倒不如咱們提前將其盡數拿走。”
說著,他稍稍停頓了一下,抬手示意鄭大元去倒一杯熱水過來。
“另外,臨近白翎島附近的朝鮮安西都護府今朝鮮海州市及康翎半島地區有大片開發成熟的農地,而且地處海邊,若將其占據,足可養十數萬大明難民。”
“所以,咱們出兵將它奪了,為我遼海拓殖區謀一塊麵積足夠大的地盤!”
“至於怎麽做,就按事先做好的預案執行吧。”
話音落下,政事廳內氣氛陡然變得熱烈起來,一場新的謀劃與行動即將展開。
——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