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國資產階級革命的起因,如果套用明末的曆史,其實就是‘蘇格蘭韃子’造反,國內也是‘流寇’橫行是時,倫敦郊區和很多郡的農民展開大規模的反圈地運動和抗稅行動。英國國王查理一世為了籌措軍費,不得不向英國的‘東林黨’低頭,來了一個‘親賢臣遠小人即召開長期議會’。”
“隨後,英國版的“廠衛”,嗯,也就是皇室法庭被‘東林黨議會’廢除,國王的寵臣斯特拉福伯爵和勞德大主教被當做魏忠賢給哢嚓了。最後,連國王查理一世也被抗稅的‘東林黨資產階級’勾結‘流寇’,即所謂的農民革命勢力,給送上了斷頭台。”
“而那個時期,英國一幫議會老爺為了應付內戰,便引進了兩個稅種,消費稅和土地稅。當然,還有一個最為重要的來源,那就是拍賣國王、教會以及公開與議會為敵的貴族地產與其他財產,由此才籌措了大量財政資金。”
“通過這些舉措,英國的財政收入方纔迅速好轉,並藉此組建了數萬規模的議會軍,為贏得內戰,奠定了堅實的物質基礎。”
“總得來說,英國的財政收入是從‘賣地’開始的,這其實是‘土地財政’與後來的闖王‘追贓拷餉’的結合版。”
“我們新華目前的財政收入大頭除了走私貿易外,最為重要的來源也是‘土地財政’,即通過為大量移民提供耕地的方式,從他們身上收取15%的農業稅,以及移民的各種農業貸款利息收入。”
“至於,某些人提出的挖金礦、鑄金幣來直接補充財政的說法,我認為是極其荒謬和可笑的,更是對新華財政製度的一種結構性破壞!”
1635年12月20日,穿越眾代表大會籌備會議召開,決策委員會各部委負責人齊聚執政大樓議事廳,就本年度的政府工作各項進展情況先“對一對賬”,以便更為全麵、更為直接地向全體代表做匯報。
出乎意料的是,就在各部位皆一片大好的成果匯報中,卻傳來了一個不甚和諧的聲音。
財政委員鄧智宸當著委員會諸多大佬的麵,毫不客氣地指出新華目前的財稅問題簡直就是一團糟,官企不分,公私不明,稅製不清,而且根本沒有一個清晰明確的財稅製度。
所有部委沒有任何預決算的概念,就算有,也是相當的粗糙和籠統,根本不能作為國家年度決算的參考資料。
而委員會領導層更是對他所負責的財稅部門不予重視,對這些年陸續製定的財政政策也根本沒有遵照執行,似乎將財政部當做一個純粹記賬的會計和管錢的賬房。
更讓人擔心的是,若非現在新華人口不多,而且諸多商品也在實施某種程度上的價格和交易管製,就以目前這種無序管理的財稅製度和濫發貨幣的行為,恐怕早已發生極為嚴重的通貨膨脹。
至於政府稅收,更是一筆糊塗賬。
政府控股的十餘家大型工礦企業和貿易公司,每年繳納的利潤甚至經常不經過財政部,而直接被其他使用部門或者地方借支挪用。
而且,在資金使用過程中,也缺乏必要的財政監督。
後世,曾有人說過,這個世界其實就是一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而在鄧智宸看來,新華雖然已建國立業,並陸續增設了若幹政府職能部門,但依舊是一個管理極為不規範的“小山寨”。
其實,相較於其他穿越眾,鄧智宸在這十年裏表現得很低調,甚至還有些小透明。
但他在成為海軍學員兵前,卻是一個妥妥的富二代,家裏有礦的那種。
但他卻選擇了去考海軍艦艇學院,成為一名預備軍官。
跟著“破浪號”來到這個世界後,很是鬱悶了一段時間。
在開拓起步階段,其他學員兵不是領兵打仗,就是勇於地方拓殖,最不濟的也會就任“國企”領導職務,為新華的工商業發展出一份力。
鄧智宸出生土豪家庭,耳濡目染之下,在商業方麵多少有幾把刷子,按理說更應該主持新華貿易事務方麵的工作。
但委員會主任羅振輝和副主任李顯清卻將他安排為政府財政的負責人,理由就是他從小會理財。
他曾多次向同學吹噓,在上小學時,就掌握了數十萬元的資產,然後經過多年的打理,考入海軍艦艇學院前,更是讓這筆錢滾到了近千萬的規模。
嗯,既然會理財,也從小就跟錢打交道,那便為新華政府掌管錢袋子吧。
鄧智宸在獲得這個任命後,懵逼了許久。
不是,我從小跟錢打交道,那是因為家裏的長輩在不停地給塞錢呀!
至於理財,從數十萬增值到近千萬規模的龐大資產,那也是我純粹在吹牛逼,當不得真。
至於看得懂企業財報、能編的了會計表格,那也是我走馬觀,僅瞭解點皮毛,財務管理真的不是很精通呀!
可看到其他穿越眾在各個行業和部門中都做得風生水起,頗有建樹,鄧智宸自然不能打退堂鼓,說自己不行。
沒錯,男人就不能說自己不行。
於是,他也隻能硬著頭皮,開始從事財政方麵的管理事務工作,為整個新華當起了大管家。
好在,剛剛接手的時候,新華的整個體量並不大,人口千把人,工礦企業三五個,剩下的全都是開荒種地,財政管理的工作還是比較簡單。
這個世界上,絕大多數人在剛剛接手工作的時候,一般情況下都是不太勝任的,也都是通過一邊糊弄著工作,一邊自己摸索著,邊學邊幹,最後慢慢地上手,並最終總結和歸納出自己的工作思路,建立起一套像模像樣的流程和製度。
一個國家的財政製度,無非就是收入、支出、預算等問題,以及根據經濟發展情況出台相應的財政政策,對國家總體經濟進行合理調控。
但是,從具體的稅收、債務和非稅收問題,到經常性支出、資本性支出、社會保障與福利,以及公共投資等實際情況時,卻是一整套極為專業而又繁複的社會綜合管理體係,需要進行統籌兼顧,全麵考慮。
任何一個細微環節的疏忽,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導致整個經濟體係失衡。
經過數年的潛心琢磨,再藉助著迴憶後世一鱗半爪的國家財政體係,鄧智宸硬是靠著一己之力,搞出了一套比較符合當前新華國情的財政管理製度。
但是吧,新華草創至今,雖已逾十年,可大多數部門和人員仍在延續著粗獷式的發展慣性,別說精細的財政製度,就連處事方法也甚為不規範。
在很多人眼裏,隻要最後能將事情做成了,做好了,過程中的精細化管控並不重要。
這種管理方法,就屬於典型的軍隊作風,簡單而粗暴。
哦,說到軍隊作風,倒有些不太合適。
因為,軍隊在作戰時,有大量的專業參謀人員進行合理分工,會考慮諸多有利或不利的因素,並對整個戰事進行推演和預測,然後再根據戰場變化,及時做出針對性的佈置,整個戰鬥計劃製定得極其詳盡而又科學。
而新華的諸多部委以及地方政府,行事風格卻與之大相徑庭,仿若還停留在原始的粗放階段,對財政部所製定的一係列管理製度也很是不耐,認為是對他們所在部門行事過程中的一種束縛和製約。
當今世界風起雲湧,殖民擴張也是如火如荼,這個時候就需要甩開膀子大幹快幹,一日千裏,可不能被一些“繁文縟節”給阻了前進的腳步。
對此,鄧智宸身為財政部門的負責人,很是無奈,也略感不滿。
話說,不論是此前的曆朝曆代,還是後世的近現代社會,中央政府中除了管人事的部門最為權重,接下來不就是財稅為次嗎?
難不成,我們新華的財政部就屬於打醬油的邊角部門?
當此次全體穿越眾大會籌備會議召開之際,在各部委沾沾自喜地匯報各自所取得的巨大成就時,鬱鬱很久的鄧智宸當即忍不住,對著眾委員開噴起來,針對目前新華各部門和各地區混亂而無序的財政管理進行了毫不客氣地批評,同時還向委員會領導層隱晦地指出,一個健康而又合理的財政製度,對於新華未來的發展具有不可忽視的作用。
我們新華好歹是一個國家了,而且未來的目標也是成為一個強大而又文明的近代國家,所以,一切事務都必須要納入正規的管理範疇之內,而不能像一個草台班子那般,粗放而無序。
與會的各部委員們麵對鄧智宸的指摘和批評後,先是驚愕不已,繼而神色各異,表情不一。
這位大管家雖然平日裏顯得有些婆婆媽媽,總是在他們麵前嘮叨不停,但脾氣向來是極好的,很少會表現出這般激揚。
怎麽,今日裏卻突然發飆,不僅強調財政管理的重要性,還開噴所有部門,屬實讓人意外。
在很多人眼裏,財政部就是一個純粹的後勤輔助部門,要論重要性,軍務部、外交貿易部、科工部、民政部、移民拓殖部、農林畜產部、衛生文教部等部委哪個不比它重要,就連剛剛成立不久的內務部,其作用怕是也要比它強幾分。
不過,這也無怪呼他們這般輕視財政部,因為他們此前根本就未有與之打交道,對財政財務多少缺乏一定的瞭解。
畢竟,大家在此之前,不是艦艇教官,就是海軍學員兵,哪裏曉得基本的財政知識和體係。
到目前為止,新華的主要財政收入大致分為三類:稅費收入、非稅收以及政府債務。
稅費收入,主要包括境內“國企”和私營作坊、貿易商社數量很少的企業營業稅和所得稅。
由於新華的工礦企業數量還不是很多,稅基也相應的很小,每年所征稅費不過寥寥兩三萬元,於政府總體收入而言算是聊勝於無。
而新華財政收入的大頭則是非稅收,即政府控股工廠和商貿公司上繳的利潤。
比如北方貿易公司,一年的皮毛貿易收入高達三十餘萬元,繳納的利潤則超過十萬元。
比如美洲貿易公司即走私貿易公司,每年營業收入更是高達一百多萬元,上繳利潤二十五萬餘。
而國營企業,出於各種原因,有政策性虧損,也有市場性盈利,但總體上而言,它們是支撐新華國民經濟的重要支柱,也為政府財政貢獻了相當多的收入,大概在五萬到六萬元之間。
至於政府債務,則屬於非正常財政收入,一般是政府麵對突如其來的財政支出的情況下才會產生。
比如,數年前,澳門的葡萄牙人派出四五艘船載運大明移民前來新華,為了支付龐大的運費,政府不得不臨時從新華貴金屬公司借了價值二十二萬元的金幣。
這些錢雖然仍屬於新華資產的一部分,但卻是以政府債務的名義存在。
另外,為應對西班牙入侵,政府又借了一筆二十萬元的債務,用於采購軍械和支付軍餉、傷亡撫恤。
在外行看來,新華貴金屬公司是屬於政府控製的企業,專營金沙河金礦開采、冶煉和貨幣鑄造事務,不該與政府財政分得這麽清。
這說是債務,無非就是左手倒右手,都在新華經濟係統內迴圈,卻要在財政上記一筆債務,純屬多餘。
但是,按照一個“正經”的國家財政製度,依靠金礦采掘平白多出一筆龐大的資金,自然不能將其當做一般性財政收入。
從整體上來看,新華本土的財政收入加上北瀛島拓殖隊通過對日走私貿易和毛皮貿易、新華大陸貿易公司的糧食貿易,大概在7080萬左右。
這對於一個人口規模不過五六萬人的小國而言,絕對屬於全球高收入行列。
但是,新華的財政支出也同樣極為龐大。
最主要的支出便是移民,包括運輸、保障、物資補給、“公關費”、采購費主要是特殊人員,如工匠、年輕婦人、船員薪金、人員損耗等諸多環節和人員費用,這幾乎要占了整個財政收入的五成以上。
另外,移民抵達新華後,還要支付一筆後續的安置費用、物資消耗費用,以及相應的醫療、防疫、教導、歸附等其他間接費用。
拋去移民支出後,剩下的則是地方城鎮村屯建設、道路修築、碼頭營建、教育、衛生、新田開發,以及國防和政府人員薪金等諸多一般性財政支出。
每年這麽一算,新華的財政根本就剩下不了多少。
而且,為了加快發展速度,新華政府往往采取的是“量化寬鬆”貨幣政策,即以擴大財政赤字的方式,來加大國內諸多事務的投資力度,以促進新華各方麵事業呈跳越性發展。
那麽,要想滿足未來發展需要,那麽是不是該建立嚴格而規範的財政製度,厘清國內稍顯混亂的稅費收入、政府開支,以及預決算體係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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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