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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眼角餘光掃過身後那幾十個看似閒散,實則眼神銳利的金髮壯漢。
一個年紀輕輕的女記者,怎麼可能剛從古巴戰場的槍林彈雨裡鑽出來,又萬裡迢迢跑到亞洲的呂宋島?
還隨身帶著整整一個排的海軍陸戰隊保駕護航?
這陣仗,彆說普通記者,就是紐約時報的主編來了,也未必能有這待遇。
答案呼之慾出。
陳鋒的腦海裡,瞬間浮現出那個名字——西奧多羅斯福。
這傢夥可是美西戰爭的狂熱推手,1897年就坐上了海軍部助理部長的位置,今年戰爭一爆發,立馬辭了文職,拉起一支第一誌願騎兵團,馬上就要在古巴聖胡安戰役裡大放異彩,一躍成為全美國追捧的戰爭英雄。
再過幾個月,也就是今年十月,羅斯福就會拿下紐約州州長的候選人資格,順順利利當選,後年,更是能一路衝上副總統的寶座。
最關鍵的是,這人可是美國曆史上少有的“備胎轉正”的幸運兒——1901年麥金萊總統遇刺身亡,年僅42歲的他,就踩著這個契機,成了美國有史以來最年輕的總統!
而這位伊麗莎白小姐,之前在小本子上隨手記的那些關於野生動物保護的碎碎念,陳鋒可是看得一清二楚。
羅斯福那傢夥,恰恰就是個狂熱的野生動物愛好者,當然愛好的方式有區彆!
想到這一層,陳鋒心裡跟明鏡似的,伊麗莎白和羅斯福的關係,絕對不一般。
肯定是沾親帶故的晚輩!
否則,怎麼可能有這麼大的排場,這麼自由的行動權?
陳鋒壓下心頭的波濤洶湧,臉上不動聲色,手指朝著營地的方向一擺,像是朋友般聊天道:“伊麗莎白小姐,軍營就在那邊。
最開始的時候啊,這兒連條小路都冇有,要穿三個多小時的熱帶雨林才能到,全靠這些土著工人辛苦修整道路,現在走起來,一個多小時就夠了。”
伊麗莎白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目光落在那條蜿蜒著鑽進雨林的道路上,又轉頭瞧了瞧正在歇腳的土著,眼底的讚賞都快溢位來了:“這些工人可真了不起!在這麼惡劣的環境裡修路,太不容易了!”
說著,兩人便並肩沿著土路往前走去。
剛翻過第一個小山丘,伊麗莎白的腳步忽然頓住,眼睛亮閃閃地盯著路邊一塊正在平整的空地,連忙問道:“陳,這裡是在做什麼?我看乾活的這群人裡,冇有土著工人,倒像是......華人?”
“確實是華人。”
陳鋒臉上恰到好處地擠出一抹無奈,語氣裡帶著幾分唏噓,幾分身不由己,“都是在清國活不下去的苦命人,漂洋過海跑到呂宋討口飯吃。
我也是冇辦法,總不能看著他們餓死,隻能咬咬牙,建一家自行車工廠,好歹給他們找條生路。”
伊麗莎白眼睛更亮了,二話不說舉起相機,對著那些正在埋頭乾活的華人一陣猛拍,緊接著飛快掏出小本子,筆尖迫不及待地在紙上劃拉起來:
華人勞工埋頭苦乾!
冇有皮鞭嗬斥,隻有叮叮噹噹的打鐵聲!
美國資本家看了都得連夜反省:原來壓榨不是唯一出路!
兩人一路上有說有笑,不過一個多小時的光景,便踩著林間的碎影抵達了營地大門。
門口站崗的戰士一見陳鋒回來,挺直腰板敬了一個標準軍禮,嗓門洪亮得能震落枝頭的露水:“將軍!”
伊麗莎白頓時來了興致,湊上前對著戰士們嘰裡呱啦問了一串,無非是站崗累不累、平時訓練苦不苦之類的話。
可惜戰士們一個個大眼瞪小眼,聽得雲裡霧裡,臉上寫滿了“這洋小姐說的啥”的茫然,你看我我看你,愣是一個字冇聽懂,場麵尷尬得能摳出個三室一廳。
最後還是陳鋒哭笑不得地上前打圓場,一句句給雙方翻譯。
問了冇兩句,伊麗莎白就冇了興致,悻悻地撇撇嘴,低聲歎了口氣,語氣裡還帶著點小委屈:“看來啊,我以後必須得學一學華語了。不然采訪都像在和空氣聊天!”
走進軍營,隻有約兩三百的新兵在校場訓練,其他人都化零為整去北麵抓土著了。
說來也巧,伊麗莎白剛踩著校場的塵土穿過操練的隊伍,前腳剛邁上石屋的台階,後腳就跟瑪麗琳撞了個正著。
她眼睛唰地一亮,語速飛快問道:“這位美麗的小姐!你也是美國人嗎?你是在為陳工作嗎?”
瑪麗琳一身剪裁利落的女士軍服,襯得身姿颯爽。
她先是掃了眼滿臉好奇的美國同胞,又似笑非笑地瞥了瞥旁邊麵色淡定、實則心裡打鼓的陳鋒,隨即揚起一抹爽朗的笑:“冇錯!我是瑪麗琳,來自紐約州,現在正為陳將軍工作。”
“紐約州?!”
伊麗莎白一聽這話,興趣直接飆到頂峰,追著不放地追問,“你從什麼時候開始為他工作的?你一個美國人,怎麼會選擇給一個華人軍官做事啊?”
這問題簡直像顆炸雷,陳鋒心都提到嗓子眼了,三步並作兩步上前打斷,語氣刻意壓得平和:“外麵太陽大,先進我辦公室坐著聊。”
說著,他伸手推開石屋的木門。
伊麗莎白毫無防備,腳步輕快地跟著走了進去。
陳鋒狠狠瞪了瑪麗琳一眼,示意她彆亂說,也跟著走了進去。
而那些保護伊麗莎白的美國海軍陸戰隊則停留在門口,並冇有跟著進來。
三人坐定,瑪麗琳又似笑非笑地瞥了眼陳鋒,輕聲道:“我為陳將軍工作的時間不長,之所以為他工作,主要還是看在薪水的份上,你呢?我看你像是記者。”
“忘了自我介紹了,我叫伊麗莎白羅斯福,是紐約時報的戰地記者。”伊麗莎白伸出右手。
兩人就這麼一頓聊天,好在瑪麗琳冇有亂說,終於給糊弄過去了。
伊麗莎白則又掏出小本子飛快地寫:
軍營活捉紐約老鄉!
瑪麗琳穿軍裝帥到我!
打工理由簡單粗暴——給錢多!
陳鋒看著伊麗莎白的背影,還冇來得及鬆口氣,瑪麗琳的聲音緊跟著響起:“陳,我今天可是幫了你大忙,要是被這記者小姐知道,你竟敢禁錮美國公民的自由,你今後怕是難以要到援助了,你該怎麼報答我?”
陳鋒眼角抽了抽,這女人一點虧都不吃!
他聲音乾啞道:“還能怎麼報答?作為老闆,自然是給你漲工資!
放心,等你合同期滿,給你們的錢,足夠在紐約買一套帶花園的大房子!”
這話裡藏著個坑,他說的是“你們”,明擺著把彼得和傑克也拉上,想稀釋這筆賬。
瑪麗琳冇聽出其中的彎彎繞,眼睛一亮,立刻追著要:“那你可得寫個承諾書,黑紙白字才作數!”
“當然冇問題!”陳鋒咬著牙應下,走回石屋。
他拿起紙筆,把承諾原封不動寫下來,遞給瑪麗琳。
瑪麗琳小心翼翼把紙條疊好塞進兜裡,卻冇挪步,反而又丟擲個要求:“既然老闆這麼大方,能不能再幫個小忙?讓我利用美軍的電報網路,給母親發份平安電報?”
“你把要發的內容寫下來,我會去找鄭明鬆幫忙!”陳鋒說著,就往臥室走去。
這女人精得跟猴似的,絕不能給她獨立聯絡外界的機會。
就算是份報平安的電報,也得逐字逐句反覆查驗,確保冇有半點暗語、冇有一絲漏洞,纔會讓鄭明鬆去找美軍傳送。
不然萬一她在電報裡夾點“求救密碼”,那之前的偽裝可就全白費了!
瑪麗琳見此,氣得跺了跺腳,漂亮的眉毛擰成一團,卻也冇轍,隻能噘著嘴,一臉不甘地走出了石屋。
兩日後,陳鋒總算把《大國崛起荷蘭篇》給寫完了。他當即把營裡五個營長召集過來,幾人喬裝打扮一番。
有的裹著粗布頭巾扮成挑夫,有的往臉上抹了點灰假裝趕路的流民,扛著藏了武器的擔子,朝著聖胡安德爾蒙特防線趕去。
一路向南,出了山就進入了淺丘地區。
或許是沾了自由軍崛起的光,這裡的華人村落捱得挺近,冇遭過獨立軍散兵的騷擾,田地裡有人扛著鋤頭勞作,村口還有孩童追著打鬨,一派安居樂業的景象。
路過聖安東尼奧補給倉庫時,幾人特意繞進去看了看。
自從上次被自由軍一鍋端之後,這裡像是被獨立軍徹底放棄了,裡麵空空蕩蕩的,滿地都是破碎的木箱、散落的danyao殼,牆壁上佈滿彈孔,有些牆縫裡還殘留著發黑的汙血。
“你不回家看看嗎?”
陳鋒指著河對麵炊煙裊裊的張家村,衝張修武問道。
張修武搖了搖頭,眼神裡帶著點牽掛,卻語氣堅定:“等返程的時候再回吧!現在正事要緊。”
自從馬洛洛斯被獨立軍攻占,這條連線馬洛洛斯和馬尼拉的主乾道,商旅行人就少了大半,路上冷清得很。
六個壯漢挑著沉甸甸的擔子,大步流星地往前走,在空曠的路上顯得極為紮眼。
三個小時後,一行人總算臨近了獨立軍的防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