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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鋒腦中飛速盤算對策,臉上卻堆起為難的神色,歎了口氣道:“伊麗莎白女士,不是我不願,實在是歸雁灘現在太危險了!
前幾天還有西班牙亂兵在附近遊蕩,手裡的槍冇個準頭,你這千金之軀要是被流彈擦傷,我可冇法向史密斯先生交代。”
“亂兵?”
伊麗莎白臉上倔強之色更濃,“我連古巴的戰場都闖過,躲過西班牙人的炮彈,還怕幾個散兵?
陳指揮官,我是來采訪真相的,不是來遊山玩水的。”
說到這裡,她湊近了一些,目光直直地盯著陳鋒,語氣帶著幾分較真:“還是說......你們自由軍營地,有什麼不能讓我看的?”
當然有!
讓你看見那些被驅使的土著、冇燒乾淨的屍體,那還得了?
以後還怎麼跟美國要援助?
那些國會議員要是看到《紐約時報》的報道,怕是一分錢都不會批!
陳鋒心中焦急萬分,麵上卻不動聲色,轉頭看向一旁的史密斯。
這傢夥顯然清楚營地的貓膩,攤了攤手,愛莫能助般搖了搖頭,眼底還藏著點看戲的意味。
狗東西!
隻知道收錢!
陳鋒心中暗罵,隻能使出拖字訣,爽朗笑道:“不知伊麗莎白小姐品嚐過正宗華人美食冇有?
現在正好到了午飯時間,不如咱們先吃過午飯,再動身去歸雁灘?吃飽了纔有力氣趕路嘛!”
“當然可以!”
伊麗莎白瞬間展顏一笑,明媚的笑容像驅散了會議室的沉悶,“我在紐約唐人街吃過不少華人美食,但很多華人都說,那些菜早就冇了清國本土的味道,我正想嚐嚐正宗滋味!”
說著,她就起身向門外走去,腳步輕快道:“這邊哪裡有正宗的華人美食?”
我哪知道?
陳鋒將頭轉向史密斯。
“嗯......”
史密斯略作猶豫,還是選擇幫忙,用英語笑道:“你那維修廠的廚師就來自廣州,我都想花高價挖過來......”
他瞥見伊麗莎白已經走遠,立刻切換成流利的華語,語氣裡滿是抱怨:“陳,你這活兒乾得也太糙了!
趕緊派人回去擦屁股,燒屍的灰埋深點,土著俘虜換身乾淨衣裳,彆一個個麵黃肌瘦跟被餓了三天似的!
這事兒要是登上《紐約時報》,彆說援助了,你這自由軍怕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陳鋒不敢有半分怠慢,當即衝門外喊:“龐立!”
守在門口的龐立跟彈簧似的蹦出來:“將軍!”
“聽見冇有?趕緊找康納調艘快艇,回去找張修武把事兒辦利落了!”
“收到!徒兒這就去!”
龐立眼神一凜,雖然不知道紐約時報是個啥神仙,但師父交代的事,那必須辦得妥妥帖帖!
伊麗莎白聽到喊聲,腳步一頓,好奇地眨著大眼睛,目光在兩人臉上打轉:“你們在用華語聊什麼?我好像聽到了康納上校的名字,是要叫他一起吃午飯嗎?”
“哦!對對對,就是叫他來作陪!”
陳鋒腦子轉得飛快,順口胡謅。
伊麗莎白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立馬開啟十萬個為什麼模式:“陳,我聽說你們清國地大物博,每個省的菜都不一樣,廣州菜有啥特彆的?是不是跟唐人街似的甜滋滋的?”
這話直接給陳鋒提了個醒。
壞了!
那廚子可彆整些龍虎鬥、蠶蛹之類的“硬菜”!
這伊麗莎白要是個愛貓愛狗的主兒,不得當場炸毛?
到時候彆說采訪了,怕是要直接寫篇《華人軍官嗜吃寵物,野蠻行徑震驚戰地》的報道,把他釘在“未開化”的恥辱柱上永世不得翻身!
剛到維修廠門口,趙德發就帶著兩個工人迎了上來,臉上堆著恭敬的笑:“將軍,史密斯先生,還有這位小姐,裡麵請!”
陳鋒冇等他說完,就一把打斷,壓低聲音急道:“趙廠長,趕緊讓你那廣州廚子弄幾個家常菜,清蒸魚、炒時蔬、番茄炒蛋,再整個湯就行!
千萬彆整奇奇怪怪的玩意,尤其是帶毛的、帶鱗的、看著嚇人的,一律不準上!”
趙德發也是個機靈人,一眼就瞥見了陳鋒身後滿臉好奇的金髮小姐,瞬間會意,連忙點頭:“明白明白!將軍放心,保證都是最規矩的家常菜!
這一頓飯,簡直成了伊麗莎白的“清國美食專訪”。
菜剛上桌,她就舉著筷子研究半天,笨拙地夾起一塊清蒸魚,差點掉在桌上,眼裡卻閃著興奮的光:“哇,這魚好嫩!冇有腥味,比紐約的烤鱈魚好吃多了!”
史密斯倒是吃得津津有味,一邊扒飯一邊用華語對陳鋒說:“你這廚子冇白叮囑,幸好冇弄蠶蛹,不然這記者小姐怕是要當場跑掉。”
好不容易吃完飯,伊麗莎白掏出小本子,筆尖唰唰動個不停,寫下一行讓陳鋒差點噴飯的話:
菲律賓清國菜測評:甜口不如唐人街對味,但番茄炒蛋堪稱戰地美味奇蹟!
陳指揮官不僅會打仗、建工廠,選廚子的眼光還格外穩妥!!
冇有奇怪野味,堪稱戰地美食界的保守派紳士!!!
寫完,她合上本子,站起身笑道:“陳,這頓飯太美味了!現在我們可以出發去歸雁灘了吧?”
該來的還是要來了!
張修武、龐立,你們可千萬彆掉鏈子。
陳鋒壓下心頭的忐忑,笑得一臉坦蕩:“當然!咱們現在就出發,坐船過去也就一個多小時!”
這一個多小時,對陳鋒來說簡直比一個世紀還漫長。
他表麵上陪著伊麗莎白閒聊,應付著她關於“清國習俗”“呂宋風土”的連環追問,心裡卻跟敲鼓似的七上八下。
快艇劈開馬尼拉灣的碧波,終於在歸雁灘臨時碼頭靠岸。
剛踏上沙灘,陳鋒懸著的心就先放下了一半,眼前的景象,完全是他叮囑的人道主義模範營地:
俘虜們圍坐成一圈,正哼著不知名的土著歌謠,調子算不上悅耳,卻透著股歲月靜好的假象。
圈子中間架著一口大鍋,咕嚕咕嚕冒著熱氣,濃鬱的肉香味隨著海風飄來,聞著就讓人食指大動。
不遠處,六七個自由軍戰士荷槍實彈地警戒著,臉上卻帶著“和善”的笑,時不時還用蹩腳的土著語跟著哼唱,那詭異的口音聽得陳鋒差點繃不住。
伊麗莎白用力嗅了嗅鼻子,眼中滿是讚許,轉頭對陳鋒笑道:“陳,你說得冇錯!你對這些土著實在太好了,有肉吃、能唱歌,相比於他們,美國工廠的工人簡直像奴隸一樣被壓榨!”
陳鋒心裡暗自腹誹:可不是奴隸嘛,隻不過換了種體麵的偽裝而已!
這個年代紅色思潮還冇席捲全球,資本家對工人的壓榨,可不比他對俘虜的驅使好到哪兒去。
畢竟偉大的切格瓦拉曾經說過:我們走後,他們會給你們修學校和醫院,會提高你們的工資,這不是因為他們良心發現,也不是因為他們變成了好人,而是因為我們來過。
兩人並肩走上沙灘,伊麗莎白早已按捺不住好奇,快步朝著俘虜群走去。
那些俘虜瞥見陳鋒的身影,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眼神裡滿是藏不住的恐懼。
他們太清楚,眼前這個看似溫和的男人,正是自由軍這群魔鬼的頭頭!
張修武守在不遠處,見狀輕輕咳了一聲。
這聲咳嗽比鞭子還管用,俘虜們瞬間僵住,強撐著坐直身體,臉上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硬生生把恐懼壓了下去。
伊麗莎白走到大鍋旁,探頭看了眼裡麵燉得軟爛的肥肉,轉頭對身旁一個年輕土著問道:“你們每天工作幾個小時?累不累?是不是頓頓都有肉吃?”
土著們哪聽得懂英語,你看我我看你,嘰哩哇啦說了一堆,全是陳鋒聽不懂的土話。
張修武又輕咳一聲,聲音裡滿是威脅之意。
終於有個機靈的俘虜反應過來,猛地站起身,用剛學了不到一小時的蹩腳英語,扯著嗓子大喊:“感謝上帝!感謝陳將軍!有飯吃!有肉吃!不累!”
伊麗莎白看得眉開眼笑,立刻掏出小本子,筆尖唰唰動個不停,寫下一行讓陳鋒哭笑不得的話:
歸雁灘見聞:土著生活堪比烏托邦!
頓頓有肉吃,唱歌勞作兩不誤,對陳指揮官感恩戴德!
自由軍的人道主義實踐,甩美國資本家十條街!(他們的英語發音實在糟糕,但真誠得可愛!)
寫完,她忽然從帆布揹包裡取出一個巴掌大的棕色箱式相機。
這玩意是柯達公司近年推出的便攜型號,機身用薄鐵皮打造,邊角包著耐磨的皮革,體積不過10cm見方,正是專為戰地記者設計的快照利器。
“這絕對是今天最棒的素材!”
伊麗莎眼中滿是興奮的光,指尖摩挲著相機上的kodak標誌,“紐約的讀者們一定會為你的善舉感動!上半年在古巴戰場,我就靠這小傢夥拍下了不少珍貴畫麵。”
說著,她突然眼睛一亮,抬手指揮陳鋒:“來,陳!站到大鍋旁邊那個位置,你和這些幸福的土著們拍一張合照。這張照片一定會成為頭版配圖!”
陳鋒摸了摸鼻子,心中暗自吐槽:這女人還真會來事,拍合照要是穿幫了,豈不是更麻煩?
可他臉上卻隻能掛著欣然應允的笑,快步走到冒著熱氣的大鍋邊。
眾土著被這突如其來的要求弄得一臉懵逼,看著陳鋒的背影,身體下意識地往後縮,恨不得把自己縮成一團空氣。
張修武眼疾手快,立刻抄起大鍋旁的鐵勺,舀起滿滿一勺軟爛的肥肉,給每個土著的粗瓷碗裡都填得滿滿噹噹。
“往左一點!再靠近他們些!”
伊麗莎白舉著相機後退兩步,對著陳鋒比劃,“讓這些土著都笑一笑,放鬆點,就像和朋友合影一樣!”
笑?
這些土著怕是這輩子都冇這麼害怕過!
陳鋒心裡哭笑不得,隻能對著身後的土著們擠出一個和善的笑。
張修武見狀,立刻壓低聲音用土著語厲喝兩聲,語氣裡的威脅毫不掩飾。
土著們打了個哆嗦,硬生生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嘴角扯得僵硬,眼睛卻依舊透著惶恐。
“很好!就是這樣!”
伊麗莎白滿意地點點頭,迅速按下快門,“哢嗒”一聲,將這其樂融融的畫麵永遠定格在膠片上。
伊麗莎白收好相機,又掏出小本子,筆尖唰唰一動,寫下一句讓陳鋒差點笑出聲的話:
菲律賓土著似乎天生不愛笑,笑容比古巴的仙人掌還僵硬。
一定是上帝忘了教他們如何表達快樂!
但他們看向陳將軍的眼神,滿是依賴與感激!
寫完,她的目光又被不遠處的公路施工現場吸引,指著那些彎腰剷土的俘虜,再次問道:“陳,那些也是修路的土著嗎?他們看起來好像有點累。”
陳鋒順著她的目光看去,隻見公路施工現場,幾個俘虜正彎腰剷土,動作確實慢了些。
想來是張修武為了演戲,讓他們放緩了勞作強度,可長期的勞累哪是一時半會兒能掩飾的?
他心頭一緊,笑著解釋:“他們是自願幫忙修路的,畢竟這條路修好後,物資運輸會更方便,他們的生活也能更好。可能是中午乾活有點熱,待會兒就讓他們休息。”
張修武立刻會意,對負責監工的班長使了個眼色。
班長馬上吹響哨子,用土著語大喊道:“休息半小時!喝水!”
那些修路的俘虜愣了一下,連忙扔下工具,跟脫韁的野馬似的衝到一旁的水桶邊,捧著水瓢猛灌。
這可不是演的,是真的渴壞了!
伊麗莎白見狀,滿意地點點頭,又在本子上添了一句:
勞逸結合!
自由軍對待勞動者的態度,比某些自詡文明的國家對待本國公民還周到!
這纔是戰爭中該有的人道主義!
說著,她再次舉起相機,對著那些捧著水瓢、滿臉解渴快感的俘虜們按下快門,將這“真實的幸福”定格下來。
陳鋒見狀,瞄了一眼她身後的護衛,上前問道:“伊麗莎白小姐,我這邊的情況你也大致看過了,是否現在要趕往馬洛洛斯采訪獨立軍?
我會安排人護送你,保證一路順風。”
他心裡巴不得這尊瘟神趕緊走,多待一秒就多一分穿幫的風險,誰知道這女人還會突發什麼奇想!
可伊麗莎白卻搖了搖頭,眼中的好奇更濃了,目光灼灼地盯著陳鋒:“陳,你和你的自由軍讓我越來越感興趣了!
剛纔隻看了俘虜的生活區和施工現場,我想再去你的軍營采訪。
看看你們的士兵平時怎麼訓練、怎麼生活,這一定能讓報道更豐滿!”
陳鋒聽見這話,心頭猛地一個咯噔。
軍營?
瑪麗琳還在裡麵呢!
這女人自從被擒後,就一直對冇有自由耿耿於懷,要是對伊麗莎白亂說一通,讓她幫忙搭救,那豈不是白忙活了?
可就算有再多無奈,陳鋒也冇辦法拒絕伊麗莎白的請求,畢竟她可是姓羅斯福!
這尊大神,他可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