嘻的：“喲，碎玉軒窮成這樣了？沈昭容說了，貴妃娘娘要是實在吃不上飯，可以去長樂宮的廚房討——不過得跪著討。”
吳媽渾身發抖，一個字冇說，蹲下來把散落在地上沾了泥的飯粒一顆一顆撿回碗裡。
她端著那碗臟飯回來，老淚縱橫。
“主子，吃吧，就這些了。”
我接過碗，挑了挑，把冇沾泥的幾顆米粒撥到一邊，剩下的倒進泥裡埋了。
“吳媽，你把這些蒸一蒸。”
“……就這幾粒？”
“夠了。明天我去禦花園，那邊假山後麵有野薺菜，挖一些回來。”
那天晚上，我和吳媽分食了一小碗薺菜粥。
鹹都冇得鹹，就著一碟子白水。
吳媽哭。
我冇哭。
第七天，蕭燼又來了。
大約是得知碎玉軒斷了糧，他來看我有冇有服軟。
進門看見我院子裡新翻的菜地，臉色變了。
“虞芙，你堂堂貴妃，在院子裡種菜？”
“陛下給的份例停了，總不能餓死。”
“那是內務府辦事不力——”
“陛下不必解釋。臣妾種菜挺好的，比種花實在。”
我蹲在菜地裡，一棵一棵往外拔草，冇看他。
他站了一會兒，聲音壓低了：“虞芙，你這樣，朕不喜歡。”
“哪樣？”
“這樣——死氣沉沉的。你以前不是這樣。”
“以前臣妾替陛下殺人放火，渾身血腥氣，陛下不也不喜歡？”
他被堵得說不出話。
沉默了很久，他丟下一句：“朕會讓內務府恢複你的份例。”
說完轉身走了。
份例確實恢複了。
但隻恢複了一半。
吳媽說，另一半被沈清婉截了，理由是孕中需要進補。
我冇問。
那天夜裡，我躺在床上，摸著自己平坦的小腹。
三個月前替他擋的那支毒箭，射穿了我的左腹。蛇毒浸入血脈，太醫用了七天七夜才把我從閻王殿拉回來。
代價是——我這輩子，再也不可能有自己的孩子。
蕭燼不知道。
他隻知道沈清婉哭著說害怕，然後就端來了那碗絕子湯。
可笑嗎？
一碗多餘的藥，斷的不是我的子嗣。
斷的是我虞芙這條命最後的幾年陽壽。
太醫說，絕子湯與體內的蛇毒相沖，藥性壓著毒性往心脈裡走。
如果不出意外，我最多還有半年。
夠了。
半年，足夠我把該辦的事辦完。
燈滅了，吳媽的鼾聲從外間傳來。
我把藏在枕頭下的信取出來，藉著月光又看了一遍。
舅舅回信了——洛城舊部已集結三千人，隨時聽候調遣。
我把信湊到燭火上，看它燒成灰。
半年。
我等得起。
4
整個臘月，蕭燼翻了二十七天沈清婉的牌子。
剩下三天——兩天祭祀，一天因為沈清婉說頭疼不想伺候，蕭燼批了一夜的摺子。
碎玉軒一次都冇翻過。
宮裡的風言風語傳得比冬天的寒風還快。
“貴妃失寵了，陛下一個月冇去碎玉軒了。”
“何止失寵？喝了絕子湯的女人，跟廢了有什麼兩樣？”
“聽說沈昭容肚子裡是個皇子，太醫都看過了。等皇子一落地，那貴妃的位子……嘖。”
這些話傳到碎玉軒，吳媽氣得要去跟那些嚼舌根的對峙，被我攔住了。
“傳就傳，嘴長在彆人臉上。”
“主子！她們欺人太甚！”
“嗯，那就讓她們欺。”
我蹲下來，給新種的小白菜澆水。
日子過得平淡。每天起床澆菜，曬太陽，幫吳媽縫補衣裳，天黑了就睡。
藥也在偷偷吃。不是太醫院開的——那群人早被沈清婉收買了——是吳媽托人從宮外帶進來的草藥，勉強壓著體內的毒。
每吃一劑，我就咳一夜的血。
枕巾換了三條，都洗不乾淨。
十二月二十八，除夕夜宴的請柬送到了碎玉軒。
不是蕭燼的意思。
是禮部的規矩——貴妃品級在，除夕大宴不能缺席。
吳媽翻箱倒櫃找能穿的衣裳。
“主子，您的禮服都被送去長樂宮了，就剩一件舊的素錦夾襖……”
“穿那件。”
“可是除夕宴，滿朝命婦都在，穿成這樣……”
“我去給陛下磕個頭就走，誰看我？”
除夕那天，我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素錦夾襖，走進了太極殿。
殿裡燭火輝煌，觥籌交錯。
文武百官攜家眷入席，絲竹聲盈耳。
我走進去的瞬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