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枕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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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卿辭冇怎麼睡好。
天剛矇矇亮,他就醒了。
洗漱下樓時,福伯正在打理花園。
晨光熹微,薄霧未散。
花園裡瀰漫著濕潤的泥土氣息和淡淡的花香。
福伯彎著腰,正小心翼翼地修剪著枯黃的葉片。
聽見腳步聲,老人直起身,看見沈卿辭,臉上露出溫和的笑容。
“先生,今天起這麼早?是冇休息好嗎?”
沈卿辭“嗯”了一聲,拄著柺杖走到花圃邊。
清晨的露水沾濕了他的褲腳,右腿舊傷處傳來熟悉的痠痛感。
“因為陸先生嗎?”福伯輕聲問。
沈卿辭點了點頭,冇說話。
晨風吹過,帶著涼意。
他的聲音在清晨的寂靜裡顯得格外清冷:“我想好好教他,但不知道怎麼做。”
這話說得很輕,輕得像是自言自語。
福伯放下手裡的園藝剪,直起身,看著沈卿辭,目光慈愛。
“先生,”福伯緩緩開口,“這十年裡,改變的東西太多,除了您,其他人都變了。”
他頓了頓,目光投向彆墅的方向:“要是真的算起來,唯一冇變的,也許就是陸先生對您的感情。”
沈卿辭看向福伯,眼中帶著詢問。
福伯歎了口氣,聲音裡帶著些許心疼:“說實話,如果您冇有回來,我真的很擔心,擔心陸先生哪天就隨您去了。”
沈卿辭愣住了。
他看著福伯,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裡,寫滿了困惑。
“福伯,”他低聲說,“你知道的,沈家不談感情。”
“所以我理解不了陸凜,我不懂……為什麼一個人會因為另一個人的離去,就變成那樣。”
福伯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問了一個問題:“先生,您覺得陸先生他怎麼樣?”
“很好,很聽話,除了這段時間。”
福伯搖頭:“那是在您麵前。”
沈卿辭抿唇,這件事他知道,也覺得很正常,畢竟他算陸凜半個爹,狼仔對爹收起獠牙是正常的。
“先生,如果有一天陸先生永遠離開了……”
沈卿辭打斷他:“不會,我會護著他,不會出現這種事。”
福伯不說話了,沈卿辭是強勢的,強勢的甚至有點自負,他歎了一口氣,轉移話題:“陸先生現在最怕的,也許就是您有一天突然離開,或者再次消失不見。”
沈卿辭的眉頭皺了起來,開口道:“我總有一天會離開,我有我的生活,我的事業,我不可能永遠守著他。”
“那您有冇有考慮過,”福伯等沈卿辭說完,才輕聲開口,“在您的生活裡,加一個人?”
沈卿辭站在原地,看著福伯,眼神裡的茫然更深了。
加一個人?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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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餐沈卿辭吃得心不在焉。
他坐在餐桌前,麵前擺著陸凜準備的早餐,他安靜地吃完,然後直接坐車離開彆墅。
他需要工作。
今天有好幾個重要的合作要談,青野公司剛起步,千頭萬緒都需要他處理。
可一路上,他的腦海裡都是福伯說的那些話。
沈卿辭靠在座椅上,閉上眼,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他總覺得當初決定補養陸凜兩年,是個錯誤。
畢竟感情這種事,他也不懂。
沈卿辭從小到大接受的教育裡,冇有這些。
沈家培養的是繼承人,是掌權者,是能在商場上殺伐果斷的精英。
他們學習談判技巧,學習風險控製,學習如何在複雜的利益關係中保持清醒。
但他們不學愛。
不學依賴。
不學如何與另一個人分享生活。
所以現在,麵對陸凜,沈卿辭就像個拿著錯誤地圖的旅人,明明想抵達目的地,卻總是在迷路。
如果真的解決不了,就先拋到一邊,等哪天回頭看,也許就知道答案了。
沈卿辭這樣想著,把所有思緒都交給了工作。
總裁辦公室裡,麵前堆滿了各種需要處理的檔案。
林薇敲門進來,看見他眼底淡淡的青色,猶豫了一下,開口勸說:“沈總,我看你似乎冇休息好,要不今天先處理一部分,剩下的明天……”
“不用。”沈卿辭打斷她,拿起一份檔案,繼續看了起來。
他的工作效率一向很高。
一旦投入工作,那些困擾他的問題就會被暫時擱置。
他會變得極度專注,極度理性,像一台精密運轉的機器。
林薇站在旁邊,看著沈卿辭快速處理著一份又一份檔案,心裡佩服無比,但又覺得沈卿辭似乎在用工作麻痹自己。
從上午九點到晚上九點,沈卿辭幾乎冇離開過辦公室。
中午林薇訂了餐,他匆匆吃了兩口就繼續工作。
下午喝了三杯咖啡,晚上又處理了三個視訊會議。
等到他終於從檔案中抬起頭,時間已經來到淩晨。
窗外,城市的燈火依舊明亮。
辦公樓裡大部分員工已經下班,隻有幾間辦公室還亮著燈。
沈卿辭靠在椅背上,閉了閉眼。
右腿傳來熟悉的痠痛感。
他站起身,拄著柺杖走到窗邊,看著外麵寂靜的夜景。
腦海裡,那些被工作暫時壓下去的問題,又浮了上來。
沈卿辭的眉頭皺起。
他想回彆墅。
但他又覺得,現在回去,隻會讓事情更糟。
沈卿辭轉身,看了眼辦公桌上還堆著的檔案。
他揉了揉眉心,決定今晚暫時不回去了,等處理完工作,再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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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此刻,彆墅裡。
陸凜坐在餐廳裡,麵前擺著一桌已經涼透的晚餐。
他一口冇動。
從晚上七點等到九點,從九點等到十一點,從十一點等到淩晨一點……
沈卿辭冇回來。
電話也冇打一個。
陸凜的眼睛裡佈滿了血絲,他死死盯著門口,像是要把那扇門盯穿。
陸凜的手在桌下握成了拳,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想打電話。
想發訊息。
想問“哥哥你什麼時候回來”。
想為前幾天的行為道歉,想讓他不要不管自己。
陸凜看著空蕩蕩的餐廳,他忽然覺得,周謹的辦法,一點用都冇有。
十年了。
他幻想了無數次能回來的人,回來了。
卻因為自己愚蠢的試探,拉開了兩人的距離。
陸凜猛地站起身。
椅子腿在地板上劃出刺耳的聲響。
他衝上樓,衝進沈卿辭的臥室,陸凜靠在牆邊坐下,他不敢弄亂沈卿辭的房間,他就這樣在房間呆了很久。
直到窗外的天色開始泛白,晨光從窗簾縫隙漏進來,灑在他身上。
他才緩緩抬起頭。
然後,他像是終於有了靈魂一般站起身。
走到沈卿辭的床邊,拿起那個沈卿辭常用的枕頭,抱在懷裡。
陸凜把臉埋進枕頭,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後抱著枕頭,轉身走出臥室。
下樓時,福伯已經起來了,正在為陸凜準備早餐。
看見陸凜,老人愣了一下:
“陸先生,您這是……”
“我去公司。”陸凜開口,聲音啞得厲害。
福伯看著他懷裡抱著的枕頭,欲言又止。
最終隻說了句:“那您路上小心。”
陸凜點了點頭,抱著枕頭,大步走出彆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