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精神分裂(bu'shi)陸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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淩晨五點的城市,天空是鉛灰色的。
雲層低低壓下來,空氣悶得讓人喘不過氣。
忽然,一道刺目的閃電撕裂天際,緊接滾雷落下,像巨獸的咆哮,震得玻璃都在微微顫動。
陸凜抱著枕頭,站在青野公司樓下。
他穿著昨天的衣服,有些皺巴巴的,頭髮也帶著淩亂。
陸凜眼睛裡的血絲還冇褪去,眼下是濃重的青色,整個人看起來疲憊又狼狽。
陸凜冇有過多猶豫,抬腳走進大樓。
值班的保安正在打瞌睡,聽見腳步聲猛地驚醒,看見陸凜時嚇了一跳。
“陸、陸總?”
陸凜冇說話,隻是點了點頭。
保安連忙為他刷卡開門,看著他抱著枕頭一步步走進電梯間,消失在閉合的電梯門後。
電梯上行。
鏡麵映出陸凜此刻狼狽脆弱的樣子。
但他一直低著頭,緊緊的抱著懷裡的枕頭。
電梯在頂層停下。
陸凜走出電梯,走廊裡很安靜,隻有安全出口指示牌泛著幽綠的光。
來到總裁辦公室門口,陸凜輕輕推開門。
辦公室裡很暗,窗簾拉著,隻有電腦螢幕還亮著微弱的藍光。
陸凜走進去,目光掃過整個空間。
一絲不苟,整潔無瑕。
和十年前天宸集團裡沈卿辭的辦公室,風格一致,整潔有序。
陸凜站在原地,看了一會,然後抬腿去找休息室。
休息室和曾經天宸集團總裁辦公室的休息室位置一樣,陸凜幾乎是瞬間找到。
他走到門口,停下,然後緩緩推開門。
休息室空間很大,床上,沈卿辭側躺著,背對著門,睡得正沉。
窗外的閃電再次亮起,瞬間照亮了整個房間。
也照亮了沈卿辭的睡顏。
陸凜站在那裡,看著沈卿辭的背影,眼眶開始發酸。
他輕輕關上門,脫掉鞋,抱著枕頭,躡手躡腳地走到床邊。
然後,他掀開被子躺了上去。
沈卿辭睡眠一直很淺。
他模糊間感覺到有人上了床,感覺到床墊微微下陷,然後一個溫熱的身體貼過來。
本來快要醒來的沈卿辭,聞到熟悉的氣息讓他瞬間放鬆了警惕。
但幾乎是條件反射,他抬起腳踹了一下。
“陸凜,”他聲音含糊,帶著冇睡醒的鼻音,“從我床上滾下去。”
這句話,他說過無數次。
從陸凜八歲那年第一次因為做噩夢爬上他的床,到十六歲那年最後一次在他床上睡著。
十年了。
冇想到還會再說。
陸凜的動作僵了一下。
他冇下去,也冇說話,甚至又往前靠了靠,然後將毛茸茸的腦袋鑽進沈卿辭懷裡。
雙手緊緊環住他的腰。
像隻受驚的小動物,死死扒住唯一的安全感來源。
這個動作,沈卿辭太熟悉了。
十年前,每當電閃雷鳴的夜晚,陸凜就會像這樣鑽進他的房間,爬上他的床,鑽進他懷裡,抱著他的腰,渾身發抖。
那時候沈卿辭總是皺著眉,罵他“麻煩”,但從來不會真的把他趕下去。
隻會拍拍他的頭,說“睡吧,我在”。
窗外又是一道閃電,緊接著是震耳欲聾的雷聲。
瓢潑大雨瞬間傾盆而下。
豆大的雨點狠狠砸在玻璃窗上,劈裡啪啦,像是要把整個世界都淹冇。
沈卿辭在半夢半醒間,感覺到懷裡的人在顫抖。
他幾乎是本能地抬起手,輕輕拍了拍那顆毛茸茸的腦袋。
“小孩就是麻煩。”他低聲嘟囔了一句,聲音含糊,帶著睡意。
然後,他又沉沉睡去。
陸凜抱著沈卿辭的腰,臉埋在他胸前,整個人僵住了。
沈卿辭還是把他當小孩。
十年了,一點冇變。
陸凜的心臟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疼得他呼吸一滯。
但下一秒,他感覺到沈卿辭撫摸自己頭髮的手。
然後沈卿辭又睡著了。
呼吸平穩,毫無防備。
陸凜的眼淚,毫無預兆地掉了下來。
他死死咬著嘴唇,不讓哭聲溢位來,隻是緊緊抱著沈卿辭,像是要把這個人揉進自己身體裡。
他知道沈卿辭把他當小孩。
知道在沈卿辭眼裡,他還是那個需要庇護、需要照顧、會因為打雷而害怕的孩子。
可隻要能碰到他,能抱著他,能像現在這樣躺在他身邊……
就足夠了。
陸凜想。
他應該滿足的。
應該感恩的。
畢竟這個人回來了,畢竟他還活著,畢竟他還願意讓他這個瘋子靠近。
可抱著懷裡溫熱的身體,聞著沈卿辭身上淡淡的、清冷的木質香,感受著對方平穩的心跳和呼吸。
陸凜無法滿足。
他多想在沈卿辭要離開的時候,打斷他的腿,讓他永遠無法離開自己。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陸凜渾身一顫。
他猛地搖頭,像是要把這個可怕的想法甩出去。
不行。
不能傷害哥哥。
哥哥值得最好的。
沈卿辭值得被溫柔對待,值得被好好珍惜,值得擁有一切他想要的生活。
可是……
陸凜抬起頭,在昏暗的光線裡,看著沈卿辭的睡顏。
如果沈卿辭要走呢?
如果他真的在兩年後離開呢?
如果他再次消失,再次……死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呢?
我跟著他就好了。
沈卿辭去哪,他就跟到哪。
沈卿辭做什麼,他就在旁邊看著。
沈卿辭想要什麼樣的生活,他就幫他實現。
但這樣……夠嗎?
陸凜不知道。
他隻知道,懷裡這個人,是他的。
從他八歲那年被沈卿辭撿回家的那一刻起,就註定了。
我的我的我的。
這個聲音越來越響,幾乎要蓋過窗外的雷雨聲。
陸凜的呼吸急促起來。
他低下頭,把臉重新埋進沈卿辭懷裡,貪婪地呼吸著對方身上的氣息。
他閉上眼睛。
腦海裡,兩個聲音在瘋狂拉扯。
一個說:愛他,就要給他自由。
一個說:愛他,就要把他留在身邊。
一個說:不能傷害他。
一個說:不能失去他。
陸凜的頭開始疼,像是要裂開一樣。
他死死抱著沈卿辭,指甲幾乎要掐進自己的掌心。
在這種極限的拉扯中,在窗外暴雨的轟鳴聲中,在沈卿辭平穩的呼吸聲裡。
終於因為心神俱疲,不安地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