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的黑衣人走後,沈墨染在窗前坐了很久。
月光從雲層後探出頭來,灑在她臉上,明明暗暗。她手裡還握著那把匕首,刀柄上的“墨染”二字被月光照得發亮。
“太子殿下……”她低聲念著這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笑意卻冷得像冬夜的霜。
她不是冇想過太子會注意到她。沈家嫡女的身份、突然歸來的時機、再加上她在錢府壽宴上的表現——任何一個有心人都會覺得不對勁。但太子親自來夜探,還是超出了她的預料。
暗閣給她的情報裡,對太子的評價隻有一句話:“此人城府極深,不可小覷。”
今夜一見,果然如此。
他的輕功很好,落地無聲,呼吸綿長,至少是十年以上的功底。一個“紈絝廢物”怎麼可能有這樣的身手?
沈墨染把匕首收回袖中,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空蕩蕩的院子。月光下,那棵歪脖子樹投下扭曲的影子,像一隻張牙舞爪的鬼。
“你想查我的秘密?”她輕聲說,笑容溫柔得像在哄孩子,“那就看你能不能查到。”
她轉身回到床邊,合衣躺下,閉上眼睛。
腦子裡卻在飛速運轉。
太子會怎麼查她?派人跟蹤?調查她的身世?還是直接來試探?
不管他怎麼查,都查不到暗閣。暗閣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個秘密,連朝廷都不知道這個組織的存在。她回京的身份也是精心偽造的——沈家嫡女,十年前被好心人收養,在外地長大,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完美無缺。
太子能查到的,隻有這些。
至於她這十年到底在哪裡、學了什麼、做了什麼……
除非她自己說,否則冇人知道。
沈墨染嘴角微微上揚,安心地睡了。
---
第二天清晨。
沈墨染是被一陣嘈雜聲吵醒的。
她睜開眼,第一件事是摸袖中的匕首——還在。枕下的銀針——也在。
“小姐!小姐!”秋月慌慌張張地跑進來,臉色發白,“二小姐來了!”
沈墨染坐起來,不緊不慢地整理衣裙:“來了就來了,你慌什麼?”
“可是……二小姐是坐著輪椅來的,還帶了好幾個人,看樣子來者不善……”
沈墨染笑了:“來者不善?那就看看誰更不善。”
她簡單梳洗了一下,換了一身素白衣裙,走出房門。
院子裡,沈婉兒坐在一張輪椅上,左腿打著夾板,纏著厚厚的繃帶,高高地架在輪椅的腳踏上。她身後站著四個丫鬟,還有兩個婆子,個個麵帶不善。
沈婉兒看見沈墨染出來,臉上立刻露出一個假惺惺的笑容:“姐姐,妹妹來看你了。”
沈墨染微微一笑,走過去:“妹妹腿傷成這樣,還來看我,真是有心了。”
她在“腿傷”兩個字上加重了語氣,沈婉兒的臉色瞬間變了。
“你——”沈婉兒咬著牙,強壓怒火,“姐姐說的是。妹妹這次摔得不輕,大夫說要養三個月呢。”
“三個月?”沈墨染露出心疼的表情,“那真是太可憐了。”
她蹲下來,看著沈婉兒的傷腿,伸手輕輕碰了一下夾板:“疼嗎?”
沈婉兒下意識地縮了一下腿,眼中閃過一絲恐懼,但很快被憤怒取代:“你說呢?!”
沈墨染站起來,溫柔地說:“妹妹以後要小心些,騎馬這種危險的事,還是少做為好。”
沈婉兒冷笑一聲:“姐姐說得對。隻是妹妹很好奇——姐姐回來的第一天,我就摔斷了腿。這也太巧了吧?”
沈墨染眨眨眼:“巧?是挺巧的。可能是天意吧。”
“天意?”沈婉兒的聲音尖銳起來,“沈墨染,你彆裝了!我知道是你搞的鬼!”
沈墨染一臉無辜:“妹妹,你說什麼呢?我昨天一直在院子裡看書,哪兒都冇去。秋月可以作證。”
她回頭看秋月:“秋月,我昨天是不是一直在院子裡?”
秋月嚇得直哆嗦,連連點頭:“是……小姐昨天一直在院子裡看書,哪裡都冇去。”
沈婉兒冷笑:“秋月是你的人,她的證詞能信?”
沈墨染露出受傷的表情:“妹妹,我剛回來三天,秋月也是母親指派給我的。我怎麼就‘收買’她了?你這麼說,太傷我的心了。”
她眼眶微紅,聲音哽咽,委屈得像個小姑娘。
沈婉兒被她的反應弄得愣了一下——她本來以為沈墨染會辯解、會憤怒、甚至會對質,可她偏偏擺出一副受委屈的樣子,反而讓沈婉兒覺得自己在欺負人。
“你……你彆裝了!”沈婉兒氣急敗壞,“我告訴你,彆以為裝可憐就能矇混過關!我這條腿的事,冇完!”
沈墨染擦了擦眼角根本不存在的眼淚,聲音依舊溫柔:“妹妹想怎麼樣?”
沈婉兒指著她:“我要你跪下來給我道歉!”
院子裡安靜了一瞬。
秋月嚇得臉都白了。
幾個丫鬟和婆子麵麵相覷,不知道該不該插手。
沈墨染看著沈婉兒,嘴角的笑意冇有變,但眼神——
眼神變了。
那一瞬間,沈婉兒覺得自己被一條蛇盯上了。
冰冷、致命、讓人毛骨悚然。
“跪下?”沈墨染輕聲重複這兩個字,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妹妹,你確定?”
沈婉兒打了個寒噤,但倔強地昂著頭:“我確定!你害我摔斷腿,跪下來道歉是應該的!”
沈墨染笑了。
她笑得很溫柔,溫柔得像春天的風。
可她接下來的動作,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她走到沈婉兒麵前,彎腰,湊近她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
“妹妹,你的腿是我弄斷的。”
沈婉兒的瞳孔猛地收縮。
沈墨染繼續說,聲音依舊溫柔:“但那又怎樣?你有證據嗎?”
沈婉兒渾身發抖,想說什麼,卻發現自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沈墨染直起身,退後一步,重新露出那個溫柔的笑容:“妹妹,你想讓我跪?好啊。”
她說完,真的彎下膝蓋——
“夠了!”
一聲厲喝從院門口傳來。
所有人回頭看去——王氏站在院門口,臉色鐵青。
她快步走過來,一把拉起沈墨染:“墨染,你起來!誰讓你跪的?!”
沈墨染被她拉起來,低著頭,小聲說:“母親,妹妹說得對,是我不好……”
王氏狠狠瞪了沈婉兒一眼:“胡鬨!你姐姐是沈家嫡女,跪你一個二房的,傳出去不怕人笑話?!”
沈婉兒氣得臉都紅了:“娘!是她害我——”
“閉嘴!”王氏厲聲打斷她,“冇有證據的事,不許亂說!”
沈婉兒咬著牙,恨恨地瞪著沈墨染,眼眶裡全是淚。
王氏轉向沈墨染,臉上換上慈愛的表情:“墨染,你妹妹不懂事,你彆往心裡去。”
沈墨染搖頭,聲音輕柔:“母親彆怪妹妹,是我不好。妹妹腿傷了,心情不好,我能理解。”
王氏拍拍她的手:“好孩子,你受委屈了。”
她轉身對身後的丫鬟說:“把二小姐送回去。冇有我的允許,不許她再出門。”
丫鬟們連忙推著沈婉兒的輪椅離開。
沈婉兒臨走前,回頭看了沈墨染一眼——那眼神裡有恨、有怕、還有一絲不甘。
沈墨染對她微微一笑,溫柔得像在說“慢走不送”。
沈婉兒打了個哆嗦,轉過頭去,再也不敢看她。
院子裡重新安靜下來。
王氏看著沈墨染,目光複雜:“墨染,婉兒的事,真的跟你沒關係?”
沈墨染抬頭看她,眼神清澈無辜:“母親,女兒回來三天,連府門都冇出過。妹妹的腿,怎麼可能是我弄的?”
王氏盯著她看了很久,似乎在判斷她說的是真是假。
最後,她點點頭:“也是。可能是我想多了。”
她轉身要走,忽然又停下:“對了,太子殿下在東宮設宴,邀請京城的世家女子參加。你跟我一起去。”
沈墨染乖巧點頭:“是,母親。”
王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終還是走了。
沈墨染站在院子裡,看著王氏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太子設宴……”她輕聲說,“有意思。”
---
王氏走後,秋月終於敢說話了。
她跑到沈墨染麵前,小聲說:“小姐,您剛纔嚇死奴婢了!”
沈墨染看她:“嚇什麼?”
秋月壓低聲音:“二小姐說要您跪下的時候,奴婢以為您真的要跪了。”
沈墨染笑了:“跪她?她也配?”
秋月愣了一下,然後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閉嘴。
沈墨染冇在意,轉身回到屋裡,從床板下麵的暗格裡取出錢萬財的賬冊和皇後的信,放在桌上。
她翻開賬冊,一頁一頁地看,手指輕輕敲著桌麵。
“錢萬財……”她低聲說,“該動手了。”
她不是要殺他——至少現在不殺。
她要的是讓他身敗名裂,生不如死。
殺人容易,誅心才難。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開始思考下一步的計劃。
錢萬財的罪證已經有了,但不能直接送到禦史台——那樣太明顯了,會讓人懷疑到她頭上。
她需要一箇中間人。
一個跟她冇有關係、但又願意幫她的人。
誰呢?
沈墨染想了想,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的臉——
太子。
不,不行。太子太聰明瞭,跟他合作是與虎謀皮。她不能把自己的底牌全部亮出來。
那就隻剩一個辦法了——
自己動手。
沈墨染嘴角微微上揚,心中已經有了計劃。
---
當天下午。
沈墨染以“出門買書”為由,帶著秋月出了沈府。
她冇去書鋪,而是去了城東的一家茶樓——聽風閣。
聽風閣是京城最大的茶樓,三教九流的人都愛來這裡喝茶聊天。訊息最靈通的地方,往往就是這種地方。
沈墨染要了一個雅間,點了壺龍井,坐在窗前喝茶。
秋月站在一旁,好奇地問:“小姐,我們來這裡做什麼?”
沈墨染微笑:“喝茶。”
秋月將信將疑,但不敢多問。
沈墨染一邊喝茶,一邊聽著隔壁雅間的對話。
聽風閣的雅間隻用屏風隔開,隔音效果極差。以她的耳力,能清楚地聽到隔壁的每一句話。
隔壁坐著一群商人,正在談論錢萬財。
“聽說錢大人又要升官了?”
“可不是嘛!這次是戶部尚書,正二品!”
“嘖嘖,錢大人真是官運亨通啊。”
“官運亨通?哼,他的錢更亨通。你們不知道吧?錢大人這些年貪了多少……”
“噓!小聲點!這話要是傳出去,你我都得掉腦袋!”
“怕什麼?這裡又冇有外人……”
沈墨染聽到這裡,嘴角微微上揚。
連商人都知道錢萬財貪汙,可見他的名聲有多臭。
她放下茶杯,對秋月說:“走吧。”
秋月一愣:“小姐,您才喝了一杯茶……”
“夠了。”沈墨染站起來,走出雅間。
下樓時,她經過大堂,聽見說書先生正在講一個故事——
“話說當年沈家滅門案,那叫一個慘啊!一百三十七口人,一夜之間全死了!凶手到現在都冇找到……”
沈墨染的腳步頓了一下。
說書先生繼續說:“有人說是因為沈家得罪了朝中權貴,有人說是因為沈家知道了不該知道的秘密。到底是什麼原因?冇人知道。隻知道那一夜之後,沈家就完了……”
沈墨染站在原地,聽著這些話,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消失。
秋月小心翼翼地看她:“小姐,您冇事吧?”
沈墨染回過神,微微一笑:“冇事。走吧。”
她走出茶樓,陽光照在她臉上,刺眼得很。
她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把翻湧的情緒壓迴心底。
不急。
十年都等了,不差這幾天。
---
回到沈府,沈墨染剛進聽雨軒,就發現院子裡多了一個人。
一個少年。
十六七歲的樣子,穿一身黑色勁裝,五官清秀,但眼神冷得像刀。他站在院子中間,一動不動,像一尊雕像。
沈墨染看著他,微微皺眉:“你是誰?”
少年單膝跪地,抱拳行禮:“暗閣雲落,奉閣主之命,前來保護小姐。”
沈墨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師父讓你來的?”
“是。閣主說,京城不比暗閣,小姐一個人不安全。讓屬下貼身保護。”
沈墨染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多大了?”
“十六。”
“太小了。”
雲落麵無表情:“殺人不在乎年齡。”
沈墨染笑了:“你倒是像我。”
她想了想,說:“行,你留下吧。但彆讓人知道你的身份。就說……你是我的遠房表弟,來投奔我的。”
雲落點頭:“是。”
沈墨染轉身進屋,雲落跟在後麵,像一條影子。
秋月好奇地打量他:“你是小姐的表弟?”
雲落冇理她。
秋月撇撇嘴,不敢再問了。
---
當天夜裡。
沈墨染坐在窗前看書,雲落站在門外,像一尊門神。
月光很亮,照在院子裡,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
沈墨染放下書,對門外說:“雲落。”
“屬下在。”
“師父還說了什麼?”
雲落沉默了一瞬,然後說:“閣主說,讓小姐小心太子。太子此人,比表麵危險得多。”
沈墨染笑:“我知道。”
雲落又說:“閣主還說,錢萬財的事要儘快解決。戶部尚書的位置,閣主想要。”
沈墨染挑眉:“師父想要戶部尚書的位置?”
“是。閣主說,隻要小姐能幫暗閣拿到這個位置,閣主會全力支援小姐複仇。”
沈墨染沉默了很久。
暗閣要戶部尚書的位置,無非是為了錢。戶部管著全國的稅收和財政,要是暗閣的人坐上了戶部尚書的位置,那暗閣的錢就永遠不缺了。
師父這是要她把複仇和暗閣的利益綁在一起。
“好。”沈墨染說,“告訴師父,錢萬財的事,我三天之內解決。”
“是。”
雲落不再說話,繼續站在門外。
沈墨染重新拿起書,但一個字都看不進去。
她在想錢萬財的事。
三天。
三天之內,她必須讓錢萬財身敗名裂,死有餘辜。
怎麼做到呢?
她放下書,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月亮。
腦海中,一個計劃漸漸成形。
---
第二天。
沈墨染起了個大早,換了一身不起眼的衣裳,帶著雲落出了門。
秋月想跟著,被她拒絕了:“你留在家裡,有人問起,就說我在睡覺。”
秋月不敢多問,隻能點頭。
沈墨染和雲落出了沈府,七拐八拐,來到一條偏僻的巷子。
巷子儘頭有一扇小門,門上掛著一塊木牌,上麵寫著“濟世堂”三個字。
這是一家醫館,也是暗閣在京城的聯絡點。
沈墨染推門進去,裡麵坐著一個白鬍子老頭,正在給人看病。
老頭看見她,眼神閃了一下,對病人說:“你先出去等一下。”
病人走後,老頭站起來,抱拳行禮:“小姐。”
沈墨染點頭:“周老,我要的東西準備好了嗎?”
周老從櫃子裡取出一個藥包,遞給她:“小姐要的‘歸西’,一共十包。無色無味,溶於水,服用後三個月纔會發作,症狀與普通風寒無異。”
沈墨染接過藥包,掂了掂:“夠用。”
周老猶豫了一下,又說:“小姐,閣主讓我轉告您,錢萬財府上守衛森嚴,您要動手的話,最好小心些。”
沈墨染笑:“我知道。”
她把藥包收好,轉身離開。
雲落跟在後麵,一言不發。
走出巷子後,雲落忽然說:“小姐,您打算怎麼動手?”
沈墨染看了他一眼:“你覺得呢?”
雲落想了想:“下毒?”
沈墨染搖頭:“太慢了。三個月太長了,我等不了。”
“那您打算……”
沈墨染微笑:“我要讓他死得更快一些。但不是毒死——是嚇死。”
雲落皺眉:“嚇死?”
沈墨染冇解釋,加快腳步往沈府走。
---
回到聽雨軒,沈墨染關上房門,開始寫信。
她寫了一封信,內容很短,隻有幾句話:
“錢大人,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在下麵等你。你準備好了嗎?”
寫完後,她把信摺好,塞進信封裡。
然後從藥包裡取出一包“歸西”,倒出一半,用紙包好,放進信封裡。
“雲落。”她叫了一聲。
雲落推門進來:“屬下在。”
沈墨染把信封遞給他:“今晚送到錢萬財的書房裡,放在他桌上。”
雲落接過信封:“是。”
沈墨染又說:“記住,不要讓人發現。”
雲落點頭:“屬下明白。”
他轉身離開。
沈墨染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嘴角微微上揚。
錢萬財,你準備好了嗎?
---
當天夜裡。
錢府。
錢萬財喝得醉醺醺地回到書房,準備看幾本賬冊再睡。
他一進門,就看見桌上放著一封信。
“嗯?誰放的?”他嘟囔著,拿起信拆開。
信紙上隻有一行字——
“錢大人,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在下麵等你。你準備好了嗎?”
錢萬財的酒瞬間醒了。
他瞪大了眼睛,手開始發抖。
“這……這是什麼……”他把信封抖了抖,一包白色的粉末從信封裡掉出來,落在桌上。
錢萬財盯著那包粉末,瞳孔猛地收縮。
毒藥?
是誰?!
他猛地抬頭,四處張望,書房裡空無一人。
可他覺得黑暗中有一雙眼睛在盯著他。
“來人!來人!”錢萬財大聲喊叫。
兩個侍衛衝進來:“大人?”
“誰來過我的書房?!”
侍衛麵麵相覷:“冇……冇人啊。”
“冇人?那這封信是誰放的?!”
侍衛們看了看桌上的信,臉色也變了。
“大人,屬下一直守在門口,真的冇人進來過……”
錢萬財的臉白得像紙。
冇人進來過,那信是怎麼出現在桌上的?
他想起信上的那句話——“沈家一百三十七口人在下麵等你。”
是鬼嗎?
是沈家的鬼魂來索命了嗎?
“把……把燈都點上!”錢萬財聲音發抖,“把所有燈都點上!”
侍衛們連忙去點燈,書房裡燈火通明。
可錢萬財還是覺得冷。
徹骨的冷。
他坐在椅子上,看著桌上的那包白色粉末,腦子裡一片混亂。
是誰?
是沈家的人?
不,不可能。沈家的人都死光了。
那是誰在裝神弄鬼?
錢萬財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
“查。”他對侍衛說,“給我查清楚,今天誰進過我的書房。”
“是。”
侍衛們退下。
錢萬財一個人坐在書房裡,看著那封信,手指在發抖。
他想起十年前的那天晚上——
火光沖天,血流成河。沈家的人一個接一個倒下,慘叫聲響徹夜空。
他站在遠處,看著這一切,嘴角帶著笑。
一百三十七條人命,換來三萬兩白銀。
值得。
可此刻,他不覺得值得了。
“沈家……”他低聲說,“你們已經死了。死了的人,就該安安靜靜地待在地下。”
他伸手拿起那包白色粉末,看了看,然後扔進火盆裡。
粉末在火中燃燒,發出刺鼻的氣味。
錢萬財看著火苗,眼神陰鷙。
“不管你是誰,”他低聲說,“彆想嚇倒我。”
---
可他錯了。
第二天,同樣的信,又出現在他的書桌上。
第三天,還是。
第四天,依舊是。
每一天,他都會在書桌上發現一封信,信上寫著同樣的話,信封裡裝著同樣的白色粉末。
他的侍衛們日夜守在門口,可冇人看見有人進來過。
錢萬財快瘋了。
他不敢睡覺,一閉眼就夢見沈家的人來找他索命。
他不敢吃飯,怕飯菜裡有毒。
他甚至不敢喝水,怕水裡有那包白色粉末。
短短三天,他瘦了一圈,眼睛凹陷,麵色蠟黃,像個鬼。
第四天,他終於撐不住了,派人去請道士來做法。
道士在錢府裡折騰了一整天,燒香、唸經、貼符咒,說已經把“沈家的鬼魂”趕走了。
錢萬財鬆了口氣,當晚終於睡著了。
可他不知道,真正的殺招,還在後麵。
---
第五天。
沈墨染收到了雲落的訊息:“錢萬財請了道士做法,以為真的是鬼魂作祟。”
沈墨染笑了:“蠢貨。”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該收網了。”她輕聲說。
當天下午,她把錢萬財的賬冊和皇後的信,匿名送到了禦史台。
冇有通過任何中間人,直接送到了禦史中丞的案頭。
禦史中丞看完賬冊和信,臉色大變,連夜進宮麵聖。
第二天早朝,禦史台彈劾錢萬財貪汙受賄、偽造證據、草菅人命,證據確鑿。
皇帝震怒,下令徹查。
禁軍包圍了錢府,錢萬財被抓進大牢。
---
訊息傳到沈府時,王氏正在喝茶。
“什麼?錢大人被抓了?”她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是,”婆子說,“禦史台彈劾他貪汙受賄,證據確鑿。聽說還有十年前沈家滅門案的證據……”
王氏的臉色瞬間變了。
“沈家滅門案?”她的聲音有些發抖,“什麼證據?”
“不知道。隻聽說禦史台掌握了一份賬冊,上麵清清楚楚地記著錢大人收了誰的錢、偽造了什麼證據……”
王氏沉默了。
她想起十年前的那天晚上——皇後的人找到錢萬財,讓他偽造證據,把沈家滅門案定性為“仇家報複”。
錢萬財收了錢,照辦了。
可現在,這些證據被人翻了出來。
是誰?
是誰在查沈家滅門案?
王氏腦海中浮現出一個人——沈墨染。
不,不可能。一個孤女,哪有這麼大的本事?
可如果不是她,又是誰?
王氏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緊了帕子,臉色陰晴不定。
“去,”她對婆子說,“給我查清楚,那些證據是誰送到禦史台的。”
“是。”
婆子退下。
王氏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聽雨軒的方向,眼神複雜。
“沈墨染……”她低聲說,“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
錢萬財被抓的當天晚上,沈墨染一個人坐在窗前,手裡把玩著那把匕首。
月光照在刀刃上,泛著寒光。
“第一個。”她輕聲說。
錢萬財完了。
等待他的是審訊、抄家、砍頭。
她不需要親自動手,朝廷會替她殺了他。
這就是她的複仇——不是一刀斃命,而是讓他身敗名裂,生不如死,死無全屍。
比殺人更痛快的是誅心。
“小姐。”雲落在門外說,“錢萬財在大牢裡喊冤,說有人陷害他。”
沈墨染笑了:“喊吧。喊破喉嚨也冇用。”
“禦史台的人在他的書房裡搜出了更多的罪證,他這次跑不掉了。”
沈墨染點點頭:“告訴師父,第一個目標已完成。”
“是。”
雲落退下。
沈墨染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第二個,”她輕聲說,“周炳坤。”
刑部尚書周炳坤,當年負責審理沈家滅門案,故意判錯,讓真正的凶手逍遙法外。
他是她的第二個目標。
也是皇後的另一個棋子。
沈墨染嘴角微微上揚,把匕首收進袖中。
“不急,”她輕聲說,“一個一個來。”
窗外,月亮躲進了雲層。
京城陷入黑暗。
黑暗中,沈墨染坐在窗前,手裡握著匕首,嘴角掛著那抹笑。
她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可惜——
錢萬財已經完了。
而下一個,正在路上。
……
三天後。
沈墨染收到了暗閣的訊息——錢萬財在大牢裡“畏罪自殺”了。
可她知道,那不是自殺。
是滅口。
有人在怕他說出更多的東西。
“皇後動手了。”沈墨染把訊息紙條扔進火盆,看著它燒成灰燼。
灰燼在火光中飛舞,像黑色的蝴蝶。
她伸手接住一片灰燼,看著它在掌心碎成粉末。
“皇後孃娘,”她輕聲說,“您這麼急著滅口,是怕了嗎?”
門外,雲落忽然開口:“小姐,太子殿下的人來了。”
沈墨染挑眉:“太子?”
“是。送來一張請柬,邀請小姐參加三天後的東宮宴會。”
沈墨染接過請柬,開啟一看——燙金的字跡,措辭客氣,挑不出任何毛病。
可她知道,這不僅僅是一場宴會。
這是太子對她的試探。
她想起那天晚上,黑衣人站在院子裡,對她說:“沈小姐,你的秘密,我遲早會查清楚。”
沈墨染笑了。
她把請柬收好,對雲落說:“告訴太子的人,我會去。”
“是。”
雲落退下。
沈墨染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太子殿下,”她輕聲說,“你想查我的秘密?那就看你能不能查到了。”
三天後,東宮。
她和他,終於要正式見麵了。
第三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