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婉兒摔斷腿的訊息,第二天就傳遍了整個京城。
“聽說了嗎?沈家二小姐騎馬摔了,腿斷了!”
“嘖嘖,好好的姑孃家騎什麼馬?”
“聽說是在城外跑馬的時候馬受驚了,直接把人掀下來,那條腿摔得不成樣子。”
“大夫怎麼說?”
“說是要養三個月,以後會不會瘸還不好說。”
流言蜚語像長了翅膀一樣在京城的大街小巷飛。
沈府上下亂成一團。
王氏守在沈婉兒床邊,看著女兒腫得發紫的腿,心疼得直掉眼淚。
“我的兒啊!你怎麼這麼不小心!”
沈婉兒疼得臉色慘白,冷汗直流,抓著王氏的手不放:“娘……疼……好疼……”
大夫正在給她上夾板,每動一下,沈婉兒就慘叫一聲。
王氏心疼得不行,轉頭瞪向站在門口的丫鬟:“讓你們跟著小姐,你們是怎麼跟的?!”
幾個丫鬟跪了一地,瑟瑟發抖。
領頭的丫鬟翠兒哭著說:“夫人饒命!小姐今天說要去城外跑馬,不讓奴婢們跟著。奴婢們不敢違抗,就在山下等著。誰知道……誰知道馬突然就驚了……”
“馬為什麼會驚?!”
“奴婢……奴婢也不知道……”
王氏氣得不輕,正要發作,沈婉兒突然開口:“娘……是有人……有人害我……”
王氏臉色一變:“誰?”
沈婉兒咬著牙,眼睛裡滿是恨意:“沈墨染……一定是她……”
王氏愣住了。
沈婉兒喘著粗氣說:“她回來的第一天……我就摔了……這……這不是巧合……”
王氏沉默了一瞬,皺眉道:“可昨天下午她一直在聽雨軒,哪兒都冇去。秋月可以作證。”
“秋月那個賤婢……說不定被她收買了……”沈婉兒疼得直抽氣,“娘……你要給我做主……”
王氏拍拍她的手:“你放心,娘不會放過害你的人。你先養傷,其他的事交給娘。”
安撫好沈婉兒,王氏走出房門,臉上的慈愛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陰沉和狠厲。
她叫來心腹婆子:“去查,昨天下午沈墨染到底在不在聽雨軒。還有,查查秋月這兩天有冇有跟外人接觸。”
婆子應聲去了。
王氏站在走廊上,看著聽雨軒的方向,眼神冰冷。
“沈墨染……”她低聲念著這個名字,手指捏緊了帕子,“你要是敢動我女兒,我讓你死無全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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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雨軒。
沈墨染坐在窗前看書,姿態閒適,神情恬淡,彷彿外麵發生的一切都與她無關。
秋月端著一碗藥進來:“小姐,該喝藥了。”
沈墨染抬頭,看了一眼碗裡的藥——黑乎乎的,散發著苦味。
“這是什麼藥?”
“夫人說小姐身子弱,讓人熬了補藥送來。”
沈墨染接過碗,用勺子攪了攪,嘴角微微上揚。
補藥?
嗬。
她低頭聞了聞,一股淡淡的苦味鑽進鼻腔。普通人聞不出什麼,但她這個用毒的行家,一聞就知道——
這碗“補藥”裡加了東西。
不是毒藥,是一種慢性傷身的藥。長期服用會讓人氣血虧虛、體弱多病,看起來像是天生的身子骨不好。
好算計。
要是她真是個什麼都不懂的大家閨秀,天天喝這藥,不出半年就得躺在床上起不來。到時候王氏一句“這孩子命苦,身子骨本來就不好”,就能把一切推得乾乾淨淨。
沈墨染笑了。
她把碗放在桌上,對秋月說:“先放著吧,涼了我再喝。”
秋月猶豫了一下:“可是夫人說……”
“我說涼了再喝。”沈墨染抬頭看她,笑容溫柔,可語氣裡有一種不容拒絕的篤定。
秋月打了個寒噤,連忙點頭:“是,小姐。”
沈墨染重新低頭看書,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
秋月站在一旁,偷偷打量她。
這個小姐,跟所有人說的都不一樣。
進府前,府裡的人都說大小姐是個可憐的孤女,在外麵吃了十年苦,回來肯定是個怯懦的鄉下丫頭。
可這位大小姐,一點都不怯懦。
她說話輕聲細語,見誰都帶三分笑,可不知道為什麼,秋月每次看她笑,心裡就發毛。
尤其是昨天——
昨天下午,小姐一直在屋裡看書,哪兒都冇去。
可沈婉兒偏偏就摔斷了腿。
而小姐聽到訊息時,一點都不驚訝。
一點都不。
就好像……她早就知道會這樣。
秋月打了個哆嗦,不敢再想下去。
“秋月。”
“啊?”秋月嚇了一跳,抬頭看見沈墨染正看著她笑。
“你去告訴母親,說藥太苦了,我喝不下。讓她給我換一副。”
秋月愣住了:“換……換一副?”
沈墨染點頭:“就說我從小怕苦,喝不了這麼苦的藥。讓她給我加點蜂蜜,或者換一副不那麼苦的。”
秋月不敢多問,連忙去了。
沈墨染看著她離開的背影,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試探而已。
她倒要看看,王氏會怎麼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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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氏房裡。
秋月把沈墨染的話轉述了一遍。
王氏聽完,臉色變了變。
“她說藥太苦?喝不下?”
“是。”秋月低著頭,“小姐說她從小怕苦,想讓夫人加點蜂蜜,或者換一副不那麼苦的。”
王氏沉默了很久。
“知道了,你下去吧。”
秋月如蒙大赦,連忙退下。
王氏坐在椅子上,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麵,臉色陰晴不定。
“這個丫頭……”她低聲說,“比我想的聰明。”
那碗藥裡有東西,她當然知道。可沈墨染冇有直接拒絕,也冇有告狀,隻是說“太苦了”——這話說得多巧妙?
既拒絕了喝藥,又讓人挑不出毛病。
你總不能逼著人喝苦藥吧?
更何況人家還說了“加點蜂蜜就行”,你要是連這點要求都不答應,傳出去就是你這個嫡母刻薄。
“有手段。”王氏冷笑一聲,“不愧是那個賤人的種。”
她叫來心腹婆子:“去換一副藥,不要加東西了。加點蜂蜜,給她送去。”
婆子應聲,又問:“夫人,那婉兒小姐的事……”
王氏擺擺手:“先不急。這個丫頭不簡單,我們不能輕舉妄動。再觀察觀察。”
婆子點頭去了。
王氏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聽雨軒的方向,眼神複雜。
“沈墨染……”她低聲說,“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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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新的藥送來了。
沈墨染喝了一口,嚐了嚐——冇有加東西,確實隻是普通的補藥,還加了蜂蜜,甜絲絲的。
她喝完一碗,把碗遞給秋月:“替我謝謝母親。”
秋月接過碗,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小姐,夫人……夫人好像不太高興。”
沈墨染笑:“是嗎?”
秋月點頭,欲言又止。
沈墨染看著她:“你想說什麼?”
秋月咬咬牙,鼓起勇氣說:“小姐,奴婢覺得……您應該順著夫人一點。夫人……夫人不是好惹的。”
沈墨染看著她,忽然笑了。
這個丫鬟,倒是有趣。
明明怕得要死,還敢跟她說這些話。
“秋月,”沈墨染說,“你覺得我是個什麼樣的人?”
秋月愣了一下:“小姐……小姐很好啊,溫柔、善良、知書達禮……”
沈墨染笑著搖頭:“我說的是真話。”
秋月沉默了。
沈墨染也不逼她,低頭繼續看書。
過了很久,秋月才小聲說:“奴婢覺得……小姐不像表麵看起來那麼簡單。”
沈墨染抬頭看她,笑意更深了:“哦?為什麼這麼說?”
秋月低著頭,聲音更小了:“因為……因為小姐笑起來的時候,眼睛是冷的。”
房間裡安靜了一瞬。
沈墨染看著秋月,目光幽深。
秋月嚇得發抖,後悔自己多嘴。
“秋月。”沈墨染忽然開口,聲音依舊溫柔。
“奴……奴婢在。”
“你很聰明。”沈墨染放下書,站起來,走到窗前,“聰明是好事,但太聰明的人,往往活不長。”
秋月“撲通”一聲跪下了:“小姐饒命!奴婢什麼都冇看見!什麼都冇說!”
沈墨染回頭看她,笑了:“你怕什麼?我又不會吃了你。”
秋月跪在地上,抖得像篩糠。
沈墨染走回來,彎腰把她扶起來:“起來吧。以後好好跟著我,我不會虧待你。”
秋月戰戰兢兢地站起來,不敢看她。
沈墨染拍拍她的肩膀:“去給我泡壺茶來。”
秋月如蒙大赦,連忙跑了。
沈墨染看著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
“眼睛是冷的……”她低聲重複這句話,忽然笑了。
連一個丫鬟都能看出來,她的偽裝,還不夠好。
不急。
慢慢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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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沈墨染在聽雨軒待了三天,哪兒都冇去。
這三天裡,她“乖巧”得像個透明人——每天看書、喝茶、在院子裡曬太陽,從不主動出門,也從不過問府裡的事。
王氏派人盯著她,每天回報的訊息都是:“大小姐在看書。”“大小姐在喝茶。”“大小姐在曬太陽。”
太平靜了。
平靜得讓人不安。
第四天,王氏終於坐不住了,讓婆子來傳話:“夫人說,明天錢大人五十大壽,請小姐一起去。”
沈墨染正在院子裡曬太陽,聞言微微一笑:“錢大人?哪個錢大人?”
婆子說:“戶部侍郎錢萬財錢大人。”
沈墨染嘴角的笑意加深了:“好,我去。”
婆子走後,沈墨染回到屋裡,關上房門。
她從袖中取出那瓶“歸西”,在手裡轉了轉。
“錢萬財,”她輕聲說,笑容溫柔得像在哄孩子,“我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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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墨染換了一身衣裳——還是素白色,但料子比平時好了些,是王氏讓人送來的。
她對著銅鏡整理儀容,鏡中的女子溫婉端莊,眉眼含春,嘴角帶著恰到好處的笑意。
完美。
她走出房門,秋月在門口等著,看見她的一瞬間,愣住了。
“小姐……您今天真好看。”
沈墨染笑:“走吧,彆讓母親等急了。”
到了府門口,王氏已經在了。
她穿了一身絳紫色褙子,頭上戴著赤金步搖,妝容精緻,氣度雍容。看見沈墨染出來,臉上立刻掛上慈愛的笑容:“墨染來了?來來來,上馬車。”
沈墨染乖巧地走過去,扶著王氏的手上了馬車。
車內,王氏拉著她的手,絮絮叨叨地說著錢府的規矩:“錢大人是朝中大員,他夫人是皇後的遠房表妹,在京城很有體麵。今天去的人多,你少說話,多聽多看,彆給沈家丟人。”
沈墨染乖巧點頭:“女兒知道了。”
王氏看她這麼聽話,心裡稍微放鬆了些。
馬車轆轆前行,穿過幾條街,在一座氣派的府邸門前停下。
錢府。
沈墨染下了馬車,抬頭看了一眼門楣上的匾額。
“錢府”二字燙金,在陽光下閃閃發光。
她嘴角微微上揚。
十年前,就是這個人,收了沈家的錢,偽造了滅門案的證據。
十年後,她要讓他——身敗名裂,生不如死,死無全屍。
“墨染,發什麼呆?快進來。”王氏在前麵喊她。
沈墨染收回目光,提起裙襬,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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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府的壽宴辦得極儘奢華。
府內張燈結綵,賓客如雲,京城的權貴來了大半。
沈墨染跟著王氏走進正廳,立刻引來無數目光。
“那是誰家的姑娘?長得真標緻。”
“聽說是沈家那個流落在外的嫡女。”
“就是十年前滅門案那個?嘖嘖,長得倒是不錯,可惜命不好。”
“可不是嘛,一個孤女,能有什麼前途?”
竊竊私語聲此起彼伏。
沈墨染充耳不聞,低著頭,乖巧地跟在王氏身後,一副冇見過世麵的小家子氣模樣。
王氏帶著她去給錢夫人請安。
錢夫人四十來歲,珠圓玉潤,笑容和藹,看見沈墨染就拉著她的手:“這就是沈家的大姑娘?長得真水靈。可憐見的,在外麵吃了這麼多年的苦。”
沈墨染微微欠身:“錢夫人好。”
聲音輕柔,姿態優雅,挑不出一點毛病。
錢夫人滿意地點頭:“好孩子,以後常來玩。”
沈墨染笑著應了。
王氏帶著她在女眷區坐下,叮囑道:“你在這兒待著,我去跟幾位夫人說說話。彆亂走,彆亂說話。”
沈墨染點頭:“母親放心。”
王氏走了。
沈墨染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安靜得像一尊雕像。
周圍的女眷們三三兩兩地聊天,冇人搭理她——一個破落戶的孤女,不值得她們浪費口水。
沈墨染也不在意,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茶,眼睛卻在不動聲色地觀察四周。
正廳裡坐滿了人,男賓在左邊,女眷在右邊,中間用屏風隔開。
她一眼就看到了錢萬財。
五十來歲,肥頭大耳,大腹便便,穿著大紅的壽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他身邊圍著一群官員,都在說著奉承話。
“錢大人洪福齊天!”
“錢大人這是要步步高昇啊!”
“錢大人,聽說您要升任尚書了?恭喜恭喜!”
錢萬財笑得更開心了,連連擺手:“哪裡哪裡,都是聖上恩典。”
沈墨染看著他,嘴角微微上揚。
笑吧。
笑不了多久了。
她收回目光,繼續喝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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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漸暗,壽宴正式開始。
錢府的下人流水般地端上菜肴,山珍海味,應有儘有。
錢萬財坐在主位上,舉杯致辭:“各位同僚,各位親朋好友,感謝大家來參加老夫的壽宴。老夫敬大家一杯!”
眾人紛紛舉杯。
沈墨染也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
酒是好酒,入口綿柔,回味悠長。
她放下酒杯,看了一眼錢萬財的酒杯——
他喝得很痛快,一杯接一杯,已經有些微醺了。
沈墨染收回目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不急。
酒過三巡,氣氛越來越熱鬨。
有人提議行酒令,有人提議吟詩作對,還有人在角落裡賭錢。
錢萬財喝得滿麵紅光,拍著桌子說:“今天高興!老夫請大家聽曲兒!”
他一拍手,幾個歌姬走進來,抱著琵琶,開始彈唱。
曲聲悠揚,歌聲婉轉,眾人聽得如癡如醉。
沈墨染也聽著,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打著節拍,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可她的眼睛,一直在看著錢萬財。
她在等。
等一個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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機會來得比她預想的快。
壽宴進行到一半,錢萬財喝多了,起身去更衣。
他身邊隻帶了一個小廝,搖搖晃晃地往後院走。
沈墨染放下茶杯,對身邊的秋月說:“我去更衣。”
秋月要跟上來,她擺擺手:“不用,我自己去。”
秋月不敢多問,隻能坐下。
沈墨染起身,不動聲色地離開正廳,沿著走廊往後院走。
她走得不快不慢,腳步輕盈,像一隻貓。
錢府的格局她早就摸清楚了——三天前,暗閣的人就把錢府的平麵圖送到了她手裡。
書房在東邊,臥室在西邊,更衣的地方在北邊。
她要去的是書房。
錢萬財去更衣,至少要一刻鐘。一刻鐘,夠了。
沈墨染拐進一條小巷,確認周圍冇人後,身形一閃,消失在黑暗中。
暗閣十年的訓練,讓她能在黑暗中如魚得水。
她無聲無息地穿過幾道門,來到了錢萬財的書房前。
門冇鎖。
她推門進去,反手關上。
書房很大,四麵都是書架,堆滿了書和卷宗。
沈墨染冇有浪費時間,直接走到書桌前,開始翻找。
桌上的東西不多——幾本賬冊、幾封信、一把摺扇。
她翻開賬冊,快速瀏覽。
第一本:正常的收支賬目。
第二本:也是正常的。
第三本——
沈墨染的眼睛亮了。
這本賬冊的紙張比前兩本厚,裝訂也更精緻。她翻開第一頁,上麵密密麻麻地記錄著錢萬財十年來的灰色收入——
某年某月,收某某銀子五千兩。
某年某月,收某某金子三百兩。
某年某月,收某某古玩字畫若乾。
一筆一筆,清清楚楚。
沈墨染繼續翻,翻到最後一頁——
她的手指停住了。
最後一頁上,寫著這樣一行字:
“建安十二年三月,收沈家白銀三萬兩,偽造滅門案證據。”
建安十二年三月。
十年前。
沈家滅門案。
沈墨染盯著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緊。
三萬兩。
沈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就值三萬兩。
她深吸一口氣,把賬冊合上,塞進袖中。
然後繼續翻找。
她在書架後麵的暗格裡找到了一個匣子,開啟一看——
裡麵是幾封信。
她拿起第一封,展開。
信上的字跡娟秀,一看就是女人寫的。
“錢大人,沈家的事,就拜托你了。事成之後,本宮不會虧待你。”
落款是——
皇後。
沈墨染的手指在發抖。
不是怕。
是怒。
她把信收好,把匣子放回原處,轉身離開。
走到門口時,她聽見走廊上傳來腳步聲。
有人來了。
她閃身躲在門後,屏住呼吸。
腳步聲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吱呀——”
門被推開。
一個人走了進來。
沈墨染從門後的縫隙裡看去——
是錢萬財。
他喝得醉醺醺的,走路都走不穩,嘴裡還嘟囔著:“嗯……我的賬冊呢……放哪兒了……”
他搖搖晃晃地走到書桌前,翻了翻桌上的東西,嘟囔道:“都在……都在……”
然後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閉上眼睛,打起了呼嚕。
沈墨染站在門後,看著他。
隻隔著三步的距離。
她袖中就有匕首。
隻要一刀,就能要了他的命。
可她冇有動手。
殺他太便宜了。
她要他身敗名裂,生不如死,死無全屍。
一刀斃命?那太仁慈了。
沈墨染嘴角微微上揚,無聲無息地退出書房,消失在黑暗中。
---
她回到正廳時,壽宴還在繼續。
秋月看見她回來,鬆了口氣:“小姐,您怎麼去了那麼久?”
沈墨染微笑:“迷路了。”
秋月將信將疑,但不敢多問。
沈墨染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小口小口地喝茶。
袖子裡的賬冊和信,貼著她的手臂,像一塊燒紅的烙鐵。
可她臉上,依舊是那副溫柔恬淡的表情。
冇有人知道,她剛纔做了什麼。
冇有人知道,她袖子裡藏著什麼。
也冇有人知道,錢萬財的命,已經在她手心裡了。
壽宴一直持續到深夜才散場。
沈墨染跟著王氏上了馬車,一路無話。
回到沈府,王氏叮囑道:“今天表現不錯,以後多跟著我出去見見世麵。”
沈墨染乖巧點頭:“是,母親。”
王氏滿意地走了。
沈墨染回到聽雨軒,關上房門,把賬冊和信拿出來,放在桌上。
她坐在桌前,一頁一頁地翻看賬冊,把每一筆記錄都記在心裡。
然後,她把賬冊和信收好,放在床板下麵的暗格裡。
這個暗格是她來之前就做好的,除了她,冇人知道。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錢萬財,”她輕聲說,“你完了。”
---
第二天。
沈墨染照常在院子裡曬太陽,看書,喝茶。
一切如常。
可她知道,一切都不一樣了。
賬冊在她手裡,信也在她手裡。
隻要這些東西送到禦史台,錢萬財就完了。
可她不急。
她要把這些證據,在最合適的時機,用最合適的方式,送到最合適的人手裡。
讓錢萬財死得“自然”,死得“意外”,死得“活該”。
“小姐。”秋月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進來,“夫人讓人送來的。”
沈墨染接過碗,喝了一口——甜的,冇有加東西。
“替我謝謝母親。”
秋月應了一聲,猶豫了一下,又說:“小姐,今天府裡來了客人。”
“哦?誰?”
“是太子殿下的人。”
沈墨染的手頓了一下:“太子?”
秋月點頭:“聽說是來送請柬的。太子殿下要在東宮設宴,邀請京城的世家女子參加。”
沈墨染笑了:“太子設宴?有意思。”
秋月好奇地問:“小姐要去嗎?”
沈墨染放下碗:“母親讓我去,我就去。”
秋月點點頭,不再多問。
沈墨染看著碗裡的銀耳蓮子羹,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太子。
蕭珩。
她在暗閣的時候就聽說過這個人——大燕太子,表麵紈絝不羈,實則深不可測。
京城的人都說太子是個廢物,整天鬥雞走狗,不務正業。
可暗閣的情報顯示,這個人遠冇有表麵那麼簡單。
他暗中結交朝臣,籠絡人心,在朝堂上的勢力比皇帝還大。
這樣的人,她遲早要打交道。
冇想到,這麼快就有了機會。
沈墨染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遠處的天空。
“太子殿下,”她輕聲說,“你會是個什麼樣的人呢?”
風從視窗灌進來,吹動她的衣裙。
她站在窗前,陽光照在她臉上,那張溫柔的臉,此刻看起來像一幅畫——
一幅即將染血的畫。
……
當天夜裡。
沈墨染坐在窗前,手裡把玩著那把匕首。
月光照在刀刃上,泛著寒光。
她忽然聽見屋頂上傳來輕微的響動——極輕,普通人根本聽不見。
但她聽見了。
有人。
她冇動,依舊坐在窗前,假裝什麼都冇發現。
屋頂上的人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無聲無息地落在院子裡。
沈墨染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去——
是一個黑衣人,身材高大,蒙著麵,隻露出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好看,深邃如潭,在月光下泛著幽光。
黑衣人站在院子裡,似乎在觀察什麼。
然後,他看見了窗前的沈墨染。
四目相對。
沈墨染冇有驚慌,也冇有尖叫。
她隻是微微一笑,輕聲說:“閣下深夜來訪,有何貴乾?”
黑衣人的眼睛微微眯起,似乎對她的反應有些意外。
他沉默了一瞬,忽然開口,聲音低沉悅耳:“沈小姐好膽識。”
沈墨染笑:“閣下好身手。”
兩人隔著一扇窗戶,對視。
月光下,一個坐著,一個站著。
一個笑著,一個看著。
氣氛微妙得像一根繃緊的弦。
黑衣人忽然說:“沈小姐,你的秘密,我遲早會查清楚。”
沈墨染笑容不變:“我的秘密?我有什麼秘密?”
黑衣人冇回答,身形一閃,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染看著空蕩蕩的院子,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
她低頭看了看手裡的匕首,忽然笑了。
“太子殿下,”她輕聲說,“你的輕功,比我想象的好。”
窗外,月亮躲進了雲層。
京城陷入黑暗。
黑暗中,沈墨染坐在窗前,手裡握著匕首,嘴角掛著那抹笑。
她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可惜——
有人要開始查她了。
第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