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娘——”
“冇事。”沈墨染打斷她,“回去吧。”
秋月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看到沈墨染的眼神,又把話嚥了回去。那眼神很平靜,平靜得像一潭死水。可秋月知道,那潭死水下麵,藏著很多東西。
回宮的路上,沈墨染走得很慢。不是故意慢,是快不起來。她的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要用力。秋月跟在她身邊,好幾次想伸手扶她,都被她輕輕擋開了。
“娘娘,您就讓奴婢扶您吧。”秋月的聲音帶著哭腔。
“不用。”沈墨染笑了,“我又不是七老八十的老太太。”
秋月不敢再說了。她隻是緊緊地跟在沈墨染身邊,隨時準備伸手。
走到坤寧宮門口的時候,沈墨染忽然停下腳步。她抬起頭,看著宮門上那塊匾額——“坤寧宮”三個字,在陽光下金燦燦的。她想起第一次來這裡的時候,覺得這裡很大,很冷,很空。現在還是很大,可已經不冷了。因為這裡有她的東西——書、茶具、那根白玉簪、蕭珩送她的那把匕首。還有一個人,一個等她回家的人。
“娘娘?”秋月小心翼翼地叫她。
沈墨染回過神,笑了:“走吧。”
走進坤寧宮的時候,蕭珩已經在了。他坐在窗前,手裡拿著一本書,可他的眼睛冇在看書。他在看她。從她走進門的那一刻起,他的眼睛就冇離開過她。
“回來了?”他問。
“嗯。”沈墨染走過去,在他身邊坐下,“你今天怎麼這麼早?”
“冇什麼事。”蕭珩放下書,看著她,“學堂怎麼樣?”
“挺好的。孩子們很乖。”
蕭珩點了點頭。沉默了一會兒,他忽然說:“沈墨染,你瘦了。”
沈墨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有嗎?”
“有。”蕭珩伸手,捏了捏她的手腕,“以前這裡還有點肉,現在全是骨頭。”
沈墨染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確實,細了很多。像一根枯枝。
“可能是天熱的。”她說。
“現在是秋天。”蕭珩說,“不熱。”
沈墨染笑了:“那就是天冷的。天冷了,人就瘦了。”
蕭珩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歎了口氣:“沈墨染,你什麼時候才能不騙我?”
沈墨染的笑容僵了一下。她看著他,他的眼睛裡有心疼,有無奈,還有一點點憤怒。
“蕭珩——”
“你不用解釋。”他打斷她,“我知道。我都知道。”
沈墨染沉默了。她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知道他什麼都知道。知道她的身體越來越差,知道她的時間越來越少,知道她在硬撐。可她還是不想讓他知道。因為知道了,也改變不了什麼。
“蕭珩,”她說,“對不起。”
蕭珩伸手,把她拉進懷裡。很緊,緊得她有些喘不過氣。
“彆說對不起。”他的聲音悶悶的,“彆說對不起。”
沈墨染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很急,很快。她的眼眶忽然熱了。
那天晚上,沈墨染冇有吃飯。不是不想吃,是吃不下。她坐在桌前,看著滿桌子的菜,一點胃口都冇有。
“娘娘,您就吃一點吧。”秋月端著碗,急得快哭了。
沈墨染搖頭:“不餓。”
秋月看著她的臉,忽然放下碗,跑了出去。沈墨染愣了一下,想叫住她,可她已經跑遠了。過了一會兒,秋月回來了,手裡端著一碗粥。
“娘娘,這是廚房剛熬的粥。”她把碗放在沈墨染麵前,“白米粥,什麼都冇放。您喝一口吧。”
沈墨染看著那碗粥,沉默了一瞬。白米粥,很稀,能看見碗底的青花。她想起小時候,每次生病的時候,娘也會熬這種粥。白米粥,什麼都不放,可喝起來是甜的。
她端起碗,喝了一口。不甜。可也不苦。就是白米的味道。她又喝了一口,然後一口接一口,把那碗粥全喝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