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她想起秋月說過的話——“小姐笑起來,眼睛是冷的。”
“你怕她嗎?”她問。
王氏想了想:“怕。很怕。”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可我也不怕。因為我知道,她不會殺我。”
“為什麼?”
“因為她——”王氏皺起眉頭,想了很久,“因為她答應過一個人。答應不殺我。”
沈墨染愣住了。她想起那天晚上,在沈家祠堂裡,她對沈墨語說的話——“我不殺她。不是為了她,是為了你。”
王氏忽然抬起頭,看著沈墨染:“你認識她嗎?”
沈墨染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認識。”
“她還好嗎?”
“很好。”沈墨染說,“她現在是皇後了。”
王氏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皇後?她當了皇後?”她笑著笑著,忽然哭了,“那太好了。太好了。她爹孃要是知道,一定很高興。”
沈墨染看著她,眼眶忽然熱了。她伸手,握住王氏的手。那雙手乾枯冰冷,像冬天的樹枝。
“她會好好的。”沈墨染說,“她會好好活著。”
王氏點頭,擦乾眼淚:“那就好。那就好。”
沈墨染站起來,準備離開。走到門口的時候,王氏忽然叫住她:“姑娘。”
沈墨染回頭。
王氏看著她,笑了:“你笑起來真好看。眼睛不冷了。”
沈墨染愣住了。她站在門口,看著王氏,很久很久。然後,她笑了:“謝謝。”
走出莊子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蕭珩在外麵等她,看見她出來,走過來牽起她的手。
“怎麼樣?”他問。
沈墨染沉默了一瞬,然後笑了:“她很好。什麼都不記得了。挺好的。”
蕭珩握緊她的手:“你呢?你好嗎?”
沈墨染看著他,認真地說:“我很好。蕭珩,我很好。”
兩人走在回宮的路上,月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投在地上,一長一短。沈墨染忽然停下腳步,抬頭看著月亮。
“蕭珩,”她說,“你知道嗎?以前我從來不看月亮。”
“為什麼?”
“因為看月亮的人,都是有牽掛的人。”她笑了,“我冇有牽掛。所以不用看。”
蕭珩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現在呢?”
“現在——”她看著月亮,笑了,“現在我每天都看。因為我知道,有人在等我回家。”
蕭珩伸手,把她拉進懷裡。沈墨染靠在他胸口,聽著他的心跳。咚、咚、咚。
“沈墨染,”他說,“以後每一天,我都等你回家。”
她笑了:“好。”
回到坤寧宮的時候,已經很晚了。秋月在門口等著,看見他們回來,鬆了口氣。
“娘娘,您可算回來了!”她跑過來,“奴婢擔心死了!”
沈墨染笑了:“擔心什麼?我又不是小孩子。”
“可您——”秋月忽然停住了,看著沈墨染的臉,“娘娘,您的臉色好多了。”
沈墨染愣了一下:“是嗎?”
“是!”秋月高興地說,“今天比昨天還好!紅潤多了!”
沈墨染摸了摸自己的臉。確實,比以前暖和了。她想起師父說的話——活著,就是最好的藥。
“秋月,”她說,“幫我準備熱水。我要洗澡。”
“是,娘娘!”
秋月高高興興地走了。沈墨染坐在窗前,看著月亮,忽然覺得心情很好。不是那種瘋狂的、偏執的好,是平靜的、安心的好。像小時候,靠在爹肩上,聽娘彈琴的那種好。
“在想什麼?”蕭珩走過來,在她身邊坐下。
“在想——”她想了想,“在想明天去哪。”
蕭珩笑了:“你想去哪?”
“我想去街上逛逛。”她說,“好久冇逛過街了。”
“好。明天我陪你去。”
“你不能去。”沈墨染搖頭,“你是皇帝,出門太麻煩了。要清街,要戒嚴,要帶一堆侍衛。逛個街跟打仗一樣。”
蕭珩皺眉:“那怎麼辦?”
“我自己去。”
“不行。”
“為什麼?”
“危險。”
沈墨染笑了:“蕭珩,我殺了那麼多人,還怕危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