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染睜開眼睛,看著他:“你唸的是悼亡詩。”
“我知道。”蕭珩看著她,“可我覺得,這首詩寫得像你。”
沈墨染沉默了一瞬。然後,她笑了:“蕭珩,我還活著呢。”
“我知道。”他也笑了,“所以我要趁你還活著的時候,多念幾首給你聽。”
沈墨染看著他,心裡忽然湧上一股奇怪的感覺。這個男人,明明在笑,可他的眼睛在哭。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臉。
“蕭珩,”她說,“彆這樣。”
“哪樣?”
“彆用這種眼神看我。”她說,“像看一個快要死的人。”
蕭珩愣住了。沈墨染看著他,認真地說:“我還活著。我現在還活著。我不要你把我當成一個快死的人來對待。我要你像以前一樣——罵我瘋,說我傻,跟我吵架。”
蕭珩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笑了:“你這個人,真是——”
“真是怎樣?”
“真是瘋了。”他說,“彆人知道自己快死了,都哭哭啼啼的。你倒好,還要跟我吵架。”
沈墨染也笑了:“我本來就是瘋子。你第一天知道?”
蕭珩看著她,忽然伸手,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不重,可沈墨染還是捂住了額頭。
“你乾嘛?”
“吵架啊。”蕭珩說,“你不是要跟我吵架嗎?”
沈墨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得很大聲,笑得很開心。她已經很久冇有這樣笑過了。自從知道那個訊息之後,她以為自己會害怕,會絕望,會崩潰。可她什麼都冇做。她隻是覺得——活著真好。活著的每一天,都很好。
兩人在聽雨軒待了一整天。中午的時候,蕭珩讓人買了兩個燒餅,一人一個,坐在歪脖子樹下吃。沈墨染咬了一口燒餅,忽然想起那天晚上——她殺了十五個刺客,然後買了兩個燒餅,淡定地走回家。
“蕭珩,”她說,“你知道那天晚上我買燒餅的時候,老闆說什麼嗎?”
“說什麼?”
“他說,‘姑娘,你身上有血’。我說,‘哦,殺雞弄的’。”
蕭珩笑了:“然後呢?”
“然後他就嚇跑了。”沈墨染說,“燒餅都冇收錢。”
蕭珩笑得更厲害了:“你這個人,真的是——”
“真的是什麼?”
“真的是我見過的最瘋的人。”
沈墨染得意地笑了:“謝謝誇獎。”
傍晚的時候,兩人才離開沈家老宅。走到門口的時候,沈墨染忽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聽雨軒的院子裡,那棵歪脖子樹在夕陽下拖出長長的影子。她想起小時候,每次出門,她都會回頭看一眼。那時候是捨不得。現在也是捨不得。
“走吧。”蕭珩牽起她的手。
沈墨染點頭,轉身離開。走出沈府大門的時候,她忽然說:“蕭珩,我想去見一個人。”
“誰?”
“王氏。”
城外的莊子很安靜。王氏住在最裡麵的一間屋子裡,有丫鬟照顧她。沈墨染推門進去的時候,王氏正坐在窗前發呆。她瘦了很多,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刀刻的一樣。看見沈墨染,她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你來了。”她的聲音很輕,像風一樣。
沈墨染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你認得我?”
王氏想了想,搖頭:“不認得。可我覺得你像我認識的一個人。”
“誰?”
“一個——”王氏皺了皺眉,“一個我欠了她很多的人。”
沈墨染看著她,沉默了一瞬。王氏已經不記得她了。不記得自己是誰,不記得沈家是誰,不記得那些年的算計和仇恨。她隻是一個老人,一個什麼都不記得的老人。
“她叫什麼?”沈墨染問。
王氏想了很久:“沈——”她搖了搖頭,“不記得了。隻記得她很好看,笑起來很溫柔。可她眼睛是冷的。很冷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