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滅門案要翻案的訊息,像一陣颶風,席捲了整個京城。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所有人都在議論這件事。有人說這是天理昭昭,報應不爽;有人說這是太子在剷除異己,鞏固皇權;還有人說,這是沈家那個嫡女十年佈局的結果。不管怎麼說,有一件事是所有人都認同的——京城要變天了。
翻案的前一天晚上,沈墨染一夜冇睡。
她坐在窗前,手裡把玩著那把匕首。月光照在刀刃上,泛著寒光。她在想十年前的事——火光、慘叫、血腥味、母親的屍體。那些畫麵像走馬燈一樣在腦海中轉,轉了一夜,停不下來。
“小姐,”秋月端著一碗銀耳蓮子羹進來,小心翼翼地說,“您一夜冇睡?”
沈墨染點頭。
“明天就是翻案的日子了,您不休息一下?”
“睡不著。”沈墨染接過碗,喝了一口。甜的,暖的,可她還是覺得冷。
秋月站在一旁,欲言又止。沈墨染看著她:“想說什麼?”
秋月咬了咬嘴唇,小聲說:“小姐,翻案之後,您打算做什麼?”
沈墨染愣了一下。翻案之後?她從來冇有想過這個問題。十年來,她隻想過一件事——複仇。可複仇之後呢?她要去哪裡?要做什麼?要為什麼而活?
“不知道。”她說。
秋月看著她,忽然說:“小姐,您有冇有想過,離開京城?”
沈墨染看著她:“離開京城?去哪?”
“去哪都行。”秋月說,“隻要離開這裡,離開這些讓你痛苦的事。去一個冇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
沈墨染沉默了。重新開始?她還能重新開始嗎?一個殺了那麼多人的人,還能重新開始嗎?
“秋月,”她忽然說,“你覺得我是個好人嗎?”
秋月想了想:“小姐不是好人。但小姐也不是壞人。小姐是一個——可憐的人。”
沈墨染笑了:“可憐?我有什麼可憐的?”
“小姐什麼都冇有。”秋月的眼眶紅了,“冇有家人,冇有朋友,冇有家。一個人活著,什麼人都冇有。這難道不可憐嗎?”
沈墨染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放下碗,站起來,走到窗前。
“秋月,”她說,“你說得對。我什麼都冇有。但我不覺得自己可憐。”
“為什麼?”
“因為——”沈墨染回頭看她,嘴角微微上揚,“我還有一件事冇做完。”
“什麼事?”
“讓沈家滅門案的真相,大白於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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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大理寺。
沈家滅門案重審的訊息,三天前就傳遍了京城。今天是大理寺公開審理的日子,天還冇亮,大理寺門前就圍滿了人。有看熱鬨的百姓,有來旁聽的官員,有等著寫頭條的文人墨客,還有沈家的族人——他們穿著素服,戴著白花,站在人群最前麵,沉默得像一排墓碑。
沈墨染到的時候,大理寺的門剛開。她穿著一身素白衣裙,頭上隻戴了一根銀簪,臉上冇有化妝,素麵朝天。她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踩得很穩,像走在刀刃上。
人群自動讓開一條路。所有人都看著她,眼神裡有同情、有敬佩、有好奇、還有恐懼。這個看起來溫柔無害的女人,用不到兩個月的時間,扳倒了皇後、扳倒了刑部尚書、扳倒了戶部侍郎、扳倒了鎮北將軍。現在,她要讓沈家滅門案翻案。
大理寺正殿裡,主審官已經就座。主審官是大理寺卿周正,一個五十多歲的老臣,以剛正不阿聞名朝野。他旁邊坐著刑部尚書和禦史中丞,三堂會審,這是大燕朝最高階彆的審理。
沈墨染走進正殿,跪下,行禮:“臣女沈墨染,參見各位大人。”
周正點頭:“沈小姐請起。”
沈墨染站起來,站在殿中央。她身後,是沈家的族人。她麵前,是三位主審官。她左邊,是旁聽的官員和百姓。她右邊——是空的。那個位置,本來是留給皇後的。可皇後被關在冷宮裡,來不了。
“沈小姐,”周正開口,“你 呈上的訴狀要求重審沈家滅門案,聲稱當年的審理有誤,真凶另有其人。你有什麼證據?”
沈墨染從袖中取出一疊紙,雙手遞上:“這是臣女收集的證據。有錢萬財的賬冊、周炳坤的認罪書、趙昆的供詞、皇後的密信、以及先帝身邊總管太監趙德全的認罪書。每一份證據都有據可查,每一個證人都可以傳喚。”
周正接過證據,一份一份地看。他看得很慢,每一份都反覆看好幾遍。殿裡鴉雀無聲,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等著他開口。
過了很久,周正放下證據,看著沈墨染:“沈小姐,這些證據,你是從哪裡得到的?”
沈墨染抬頭看著他:“大人,證據的來源重要嗎?重要的是證據本身。”
周正沉默了一瞬:“你說得對。證據的來源不重要,重要的是證據本身。”他轉頭看向刑部尚書和禦史中丞,“兩位大人,你們怎麼看?”
刑部尚書是個圓滑的人,不敢表態。禦史中丞倒是乾脆:“證據確鑿,應該重審。”
周正點頭,站起來,宣佈:“本官決定,重審沈家滅門案。傳證人——”
證人一個一個地被傳喚上來。有錢萬財的管家、周炳坤的師爺、趙昆的副將、皇後身邊的宮女、趙德全的乾兒子。每一個人都帶來了新的證據,每一條證據都指向同一個真相——
沈家滅門案,是皇後主使的。錢萬財偽造證據,周炳坤故意判錯,趙昆帶兵滅門。而幕後主使,是前朝餘孽慕容複。
審理進行了一天一夜。從早上到晚上,從晚上到第二天早上。沈墨染站在殿中央,一刻都冇有坐下。她聽著那些證人一個一個地作證,聽著那些證據一個一個地被宣讀,聽著那些真相一個一個地被揭開。
她的心裡,像有一團火在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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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審理終於結束了。
周正站起來,宣佈判決:“沈家滅門案,原審有誤,現予重審。經查,沈家滅門案係皇後主使,錢萬財、周炳坤、趙昆等人蔘與。證據確鑿,事實清楚。本官判決如下——”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皇後剝奪封號,廢為庶人,終身監禁。錢萬財、周炳坤、趙昆等人,雖已身死,但罪名成立,追奪一切封號和榮譽。沈家滅門案,予以平反。沈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沉冤得雪。”
正殿裡響起一片歡呼聲。沈家的族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團。旁聽的百姓鼓掌叫好,有人放鞭炮,有人撒紙錢。有人喊著“青天大老爺”,有人喊著“天理昭昭”。
沈墨染站在殿中央,聽著那些歡呼聲,心裡卻空落落的。十年了。她等了十年,終於等到了這一天。可她一點都不高興。因為她知道,那些死去的人,不會因為這份判決而活過來。
“沈小姐。”周正走到她麵前,看著她,目光溫和,“你受苦了。”
沈墨染搖頭:“大人,臣女不苦。苦的是那些死去的人。”
周正沉默了一瞬,然後說:“你說得對。死去的人,纔是最苦的。但活著的人,要替他們好好活著。”
沈墨染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大人說得對。”她說,“活著的人,要替死去的人好好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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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染走出大理寺時,陽光正好照在臉上,刺眼得很。她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春天的空氣很好聞,有花香、有草香、還有泥土的味道。
“小姐!”秋月跑過來,眼睛紅紅的,“小姐,我們贏了!”
沈墨染點頭:“贏了。”
“您高興嗎?”
沈墨染沉默了一瞬:“高興。”
可她一點都不高興。她隻覺得累。很累,很累。
“小姐,”雲落從人群中走出來,站在她身邊,“您冇事吧?”
沈墨染搖頭:“冇事。回去吧。”
她轉身要走,忽然聽見身後有人叫她——
“沈小姐!”
她回頭,看見一個白髮蒼蒼的老人站在人群中,穿著一身破舊的衣服,臉上滿是皺紋,可那雙眼睛——那雙眼睛,她認識。
“沈三?”她的聲音在發抖。
老人的眼淚流了下來:“小姐,是我。”
沈墨染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走過去,站在他麵前。
“你為什麼不早來找我?”她問。
沈三擦了擦眼淚:“因為屬下冇臉見小姐。滅門案那天晚上,屬下不在沈家。等屬下回來的時候,沈家已經冇了。屬下找了小姐十年,終於找到了。”
沈墨染看著他,忽然笑了:“你找我十年?那那些信——”
“是屬下送的。”沈三說,“屬下一直在暗中保護小姐。小姐去錢府、去周府、去皇陵,屬下都在暗處看著。小姐做得很好,比屬下想象的好。”
沈墨染看著他,眼眶忽然紅了。她深吸一口氣,把眼淚逼回去。
“沈三,”她說,“你回來吧。沈家需要你。”
沈三跪下來,磕頭:“屬下誓死效忠小姐。”
沈墨染彎腰,把他扶起來:“起來吧。彆跪了。沈家不興這一套。”
沈三站起來,看著她,眼淚還在流。
沈墨染笑了:“走吧,回家。”
她轉身往沈府的方向走。身後,秋月、雲落、沈三,跟著她。陽光照在他們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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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沈府,沈墨染走進聽雨軒,關上門。
她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天很藍,雲很白,是個好天氣。她忽然想起秋月說的話——“翻案之後,您打算做什麼?”
她不知道。十年來,她隻知道一件事——複仇。可現在,仇報了,案翻了,她還能做什麼?
“小姐。”雲落在門外說,“太子殿下來了。”
沈墨染愣了一下,站起來,推開門。
太子站在院子裡,一身玄色常服,麵容俊美,目光幽深。他看見她出來,笑了。
“聽說你贏了?”他說。
沈墨染點頭:“贏了。”
“高興嗎?”
“高興。”她說,然後忽然笑了,“你們怎麼都問我高不高興?”
太子走到她麵前,看著她:“因為我們在乎你。”
沈墨染愣了一下。在乎她?誰在乎她?秋月?雲落?沈三?還是——太子?
“殿下,”她說,“你來做什麼?”
太子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她:“給你看一樣東西。”
沈墨染接過來,展開。是一道聖旨——皇帝親筆寫的。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沈家滅門案,沉冤得雪。沈家嫡女沈墨染,孝心可嘉,特封為安平縣主,賜金千兩,絹百匹。欽此。”
沈墨染看著聖旨,沉默了很久。
“殿下,”她抬頭看著太子,“這是你的意思?”
太子點頭:“是。你應得的。”
沈墨染笑了:“我不需要這些。”
“我知道。”太子說,“但你需要的,不隻是這些。”
沈墨染看著他:“那我還需要什麼?”
太子看著她,目光溫柔了一瞬:“你需要一個家。”
沈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
“沈墨染,”太子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沈家滅門案已經翻案了。你的仇也報了。接下來,你想做什麼?”
沈墨染沉默了。
“跟我走。”太子說。
“去哪?”
“去任何你想去的地方。”太子說,“離開京城,離開這些讓你痛苦的事。去一個冇人認識你的地方,重新開始。”
沈墨染看著他,忽然笑了:“殿下,你在跟我私奔?”
太子也笑了:“算是吧。”
沈墨染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搖了搖頭。
“殿下,”她說,“我不能跟你走。”
“為什麼?”
“因為這裡還有事冇做完。”
“什麼事?”
沈墨染轉身看著窗外的天空:“慕容複還在。前朝餘孽還在。皇後雖然倒了,但她的勢力還在。這些人,不會因為沈家滅門案翻案就善罷甘休。他們會繼續作亂,會繼續害人。我不能走。”
太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走到她身邊,跟她並排站在窗前。
“那我也不走。”他說。
沈墨染看著他:“殿下——”
“沈墨染,”太子打斷她,“你剛纔說的那些事,不隻是你的事。也是我的事。慕容複要複國,要推翻大燕。我是太子,保護大燕是我的責任。所以——”
他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我們一起留下來。一起對付慕容複。一起——守護這個天下。”
沈墨染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殿下,”她說,“你真是個瘋子。”
太子笑了:“你也是。”
兩人對視,空氣中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流動。不是愛,是理解。是兩個同樣孤獨、同樣瘋狂的人,在這世上找到了另一個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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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染送走太子後,回到屋裡,坐在窗前。
她手裡拿著那道聖旨,看了又看。安平縣主,賜金千兩,絹百匹。這些她都不需要。她需要的,是另一樣東西——一個目標。一個活下去的理由。複仇不是理由,複仇是結束。她需要一個新的開始。
“小姐。”沈三在門外說,“屬下有事稟報。”
“進來。”
沈三推門進來,站在她麵前。他換了一身乾淨的衣服,頭髮也梳整齊了,看起來精神了很多。可那雙眼睛,還是紅的。
“小姐,”他說,“屬下查到了慕容複的訊息。”
沈墨染放下聖旨:“什麼訊息?”
“慕容複三天後要離開京城,回南方。他在南方有十萬大軍,準備起兵造反。”
沈墨染的手指攥緊了。
“十萬大軍?”她問。
“是。”沈三說,“他在南方經營了十年,已經準備好了。隻等時機成熟,就起兵北上。”
沈墨染沉默了。十萬大軍。這不是她能對付的。這是朝廷的事。這是太子的事。可這也是她的事。因為慕容複是沈家滅門案的幕後主使。因為慕容複欠沈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
“小姐,”沈三說,“您打算怎麼辦?”
沈墨染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去找太子。”她說。
“現在?”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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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染到東宮的時候,太子正在書房裡批摺子。他看見她進來,放下筆,笑了。
“這麼快就想我了?”
沈墨染冇理他的玩笑,直接說:“慕容複要走了。”
太子的笑容收斂了:“我知道。”
“你知道?”
“暗衛已經報給我了。”太子站起來,走到她麵前,“三天後,他要回南方。他在南方有十萬大軍,準備起兵造反。”
沈墨染看著他:“殿下打算怎麼辦?”
太子沉默了一瞬:“我已經跟皇帝說了。皇帝同意出兵,討伐慕容複。”
“什麼時候?”
“三天後。”太子說,“慕容複走的那天,我們動手。”
沈墨染點頭:“我能做什麼?”
太子看著她,目光溫柔了一瞬:“你什麼都不用做。好好休息。你已經做得夠多了。”
沈墨染搖頭:“殿下,這件事跟我有關。慕容複欠沈家的債,我要親自討回來。”
太子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走到桌前,從抽屜裡取出一塊令牌,遞給她。
“這是東宮的令牌。”他說,“拿著它,可以在京城調動三千禁軍。三天後,你跟我一起行動。”
沈墨染接過令牌,看著上麵的字——“東宮令”。沉甸甸的,像一塊石頭。
“殿下,”她說,“你信我?”
太子看著她,笑了:“不信。但我需要你。”
沈墨染也笑了:“殿下,你真是個誠實的人。”
“我一向誠實。”太子說,“隻是你們不信。”
沈墨染把令牌收進袖中,轉身要走。太子忽然叫住她:“沈墨染。”
她回頭。
太子看著她,目光幽深:“三天後,可能會很危險。你怕嗎?”
沈墨染笑了:“怕。但更怕什麼都不做。”
太子看著她,忽然笑了:“你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沈墨染愣了一下:“殿下,你又來了。”
“我說的是真的。”太子走到她麵前,低頭看著她,“沈墨染,等這件事結束了,你願不願意——”
“殿下,”沈墨染打斷他,“等結束了再說。”
她轉身走出書房,頭也不回。
身後,太子站在窗前,看著她的背影,嘴角微微上揚。
“等結束了再說。”他重複著這句話,笑了。
“好。等結束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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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染回到聽雨軒時,天已經黑了。
她坐在窗前,手裡把玩著那塊東宮令牌。月光照在令牌上,泛著銀白色的光。三天後,她就要跟太子一起行動了。三天後,她就要麵對慕容複了。三天後——
她忽然想起秋月說的話:“小姐,您有冇有想過,離開京城?”
離開京城。重新開始。做一個普通人。過普通的日子。可她還能做普通人嗎?一個殺了那麼多人的人,還能做普通人嗎?
“小姐。”雲落在門外說,“該休息了。”
沈墨染點頭,把令牌收好,躺到床上。
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太子的臉——俊美、冷峻、溫柔、瘋狂。他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可她知道,那個笑容背後,藏著什麼。藏著野心、藏著算計、藏著深不可測的城府。
“太子殿下,”她在心中默默地說,“你到底想要什麼?”
窗外,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像是在回答,又像是在歎息。
三天後。一切都會結束。一切都會開始。
……
三天後。
沈墨染起了個大早,換了一身勁裝,把頭髮高高束起,腰間掛著匕首,袖中藏著毒藥,鞋底藏著軟劍。她站在銅鏡前,看著鏡中的自己——不再是那個溫柔無害的大家閨秀,而是一個殺手。一個真正的殺手。
“小姐,”雲落在門外說,“太子殿下的人來了。”
沈墨染推開門,陽光照在臉上,刺眼得很。她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
“走吧。”她說。
她走出聽雨軒,走出沈府,走進陽光裡。身後,秋月、雲落、沈三,跟著她。前方,太子在等她。前方,慕容覆在等她。前方——命運在等她。
她不知道今天會怎樣。不知道能不能活著回來。不知道能不能報仇。但她知道一件事——她不會後悔。永遠不會。
“沈墨染。”太子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她抬頭,看見太子站在陽光下,一身玄色鎧甲,麵容冷峻,目光堅定。他伸出手,看著她。
“準備好了嗎?”他問。
沈墨染走過去,把手放在他掌心裡。
“準備好了。”她說。
兩人十指相扣,走進陽光裡。身後,是過去。前方,是未來。而此刻——是現在。
第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