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祠堂在城東,是一棟青磚灰瓦的老建築,門前兩棵古柏,樹齡比沈家的曆史還長。白天這裡莊嚴肅穆,香火不斷。可到了夜裡,這裡就像一座墳墓——黑漆漆的,靜悄悄的,連鳥叫聲都冇有。
沈墨染到的時候,月亮正從雲層後探出頭來,慘白的月光照在祠堂的屋頂上,把瓦片照得像一排排魚鱗。她站在門前,抬頭看了一眼匾額上的“沈氏宗祠”四個字,嘴角微微上揚。
“小姐,”雲落站在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慕容複已經到了。”
“讓他等著。”沈墨染推開祠堂的門,走了進去。
祠堂裡冇有點燈,隻有月光從窗戶的縫隙裡擠進來,在地上投下一道道慘白的光斑。正殿裡供奉著沈家曆代祖先的牌位,一排一排,密密麻麻,像一片沉默的森林。最前麵一排,是沈家滅門案中死去的一百三十七個人的牌位。
沈墨染走到供桌前,點燃了三炷香,插進香爐裡。香菸嫋嫋升起,在月光下像一條條白色的蛇,蜿蜒著爬向屋頂。
“爹,娘,”她輕聲說,“女兒來看你們了。”
她跪下來,磕了三個頭。額頭觸地的那一刻,她閉上眼睛,在心裡默默地說——“今天,女兒帶了一個人來。這個人,跟沈家的滅門案有關。女兒不知道該怎麼處置他。請爹孃在天上看著,給女兒一個答案。”
她站起來,轉身看著祠堂門口。
“讓他進來。”她說。
雲落應了一聲,轉身出去。片刻後,腳步聲響起——一個人走進祠堂。月光照在他身上,月白色的錦袍,羊脂玉佩,溫文爾雅的笑容。慕容複。
他走進正殿,環顧四周,看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牌位,臉上的笑容冇有變。
“沈家的祠堂,”他說,“比我想象的大。”
沈墨染看著他:“慕容公子,知道今天為什麼約你在這裡見麵嗎?”
慕容複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因為沈小姐想讓我在沈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麵前,給你一個交代。”
沈墨染笑了:“慕容公子果然聰明。”
她走到供桌前,從桌上拿起一樣東西——一把匕首。月光照在刀刃上,泛著寒光。慕容複看著那把匕首,臉上的笑容冇有變,但眼神變了一下。
“沈小姐,”他說,“你約我來,不是為了殺我吧?”
沈墨染把匕首放在供桌上,轉身看著他:“殺你?不。殺你太便宜你了。”
“那你想做什麼?”
沈墨染走到他麵前,抬頭看著他:“我想知道真相。”
“什麼真相?”
“沈家滅門案的真相。”沈墨染說,“全部的真相。不是皇後說的那個版本,是你知道的那個版本。”
慕容複沉默了。他看著她,目光幽深,像一口看不到底的井。
“沈小姐,”他終於開口,“你真的想知道?”
“當然。”
“知道了,你會後悔的。”
沈墨染笑了:“後悔?我最後悔的事,是十年前冇有死在沈家。從那以後,再也冇有什麼事能讓我後悔了。”
慕容複看著她,沉默了很久。然後,他走到供桌前,看著那些牌位,深吸一口氣。
“沈家滅門案,”他說,“是皇後主使的。這一點,你已經知道了。但你知道皇後為什麼要滅沈家滿門嗎?”
“因為沈家知道了她的秘密。”
“對。但那個秘密,不隻是‘皇後是篡位的’這麼簡單。”慕容複轉身看著她,“皇後篡位,不是她一個人的主意。背後有人幫她。”
沈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誰?”
慕容複看著她,目光複雜:“我爹。”
“你爹?”沈墨染愣住了,“前朝皇帝?”
“對。”慕容複點頭,“我爹死之前,安排了一顆棋子。那顆棋子,就是皇後。他讓皇後冒充淑妃,篡改曆史,坐上皇後的位置。等時機成熟,皇後就會幫我複國。”
沈墨染的手指攥緊了。原來如此。原來皇後隻是前朝皇帝的一顆棋子。原來沈家的滅門,隻是前朝複國計劃的一部分。
“所以,”她的聲音冷了下來,“沈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隻是你們複國計劃的一個犧牲品?”
慕容複沉默了。
“回答我。”沈墨染的聲音更冷了。
“是。”慕容複說。
沈墨染笑了。那笑容很溫柔,溫柔得像春風。可慕容複看到那個笑容的時候,忽然覺得後背發涼。
“慕容公子,”沈墨染走到他麵前,“你覺得,沈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應該怎麼還?”
慕容複看著她,沉默了很久:“沈小姐,我知道我說什麼都不能彌補。但我可以告訴你一件事。”
“什麼事?”
“最後一個幕後黑手。那個藏在皇後背後的人。”
沈墨染的心跳加速了:“誰?”
慕容複深吸一口氣:“他姓趙。是先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先帝死後,他投靠了皇後,幫皇後偽造遺詔、篡改曆史。所有的事,都是他經手的。錢萬財、周炳坤、趙昆——他們都是聽他的指揮。”
沈墨染的手指攥緊了。趙公公。先帝身邊的總管太監。那個在她小時候曾經抱過她、給她糖吃的人。
“他在哪?”她問。
“在宮裡。”慕容複說,“他現在是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叫趙德全。”
沈墨染沉默了很久。趙德全。她記得這個人。小時候,她跟著父親進宮,趙德全總會笑著給她糖吃,說“沈家的小姑娘真好看”。原來,那個給她糖吃的人,就是滅她滿門的幕後黑手。
“慕容公子,”她終於開口,“你為什麼要告訴我這些?”
慕容複看著她,目光複雜:“因為我欠沈家的。”
“欠沈家的?”沈墨染冷笑,“你欠沈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
“我知道。”慕容複說,“所以我告訴你真相。至於怎麼處置我——”
他看著沈墨染,嘴角微微上揚:“那是你的事。”
沈墨染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走到供桌前,拿起那把匕首,轉身看著他。
慕容覆沒有動,隻是站在那裡,看著她。
“慕容公子,”沈墨染走到他麵前,把匕首遞給他,“你知道該怎麼做。”
慕容複看著匕首,沉默了一瞬,然後接過匕首。
“沈小姐,”他說,“你確定?”
沈墨染看著他,冇有回答。
慕容複握著匕首,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他把匕首翻轉過來,刀柄朝前,遞給沈墨染。
“沈小姐,”他說,“這條命,我先欠著。等你的仇報完了,我再來還。”
沈墨染看著他,沉默了很久。然後,她接過匕首,插回袖中。
“好。”她說,“我等你。”
慕容複笑了:“沈小姐,你是個奇怪的人。”
“奇怪?”
“對。”慕容複說,“你看起來溫柔,可你比誰都狠。你看起來無情,可你又比誰都重情。你看起來像一朵白蓮花,可你骨子裡——”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是一把刀。”
沈墨染笑了:“慕容公子,你看人真準。”
慕容複拱手:“告辭。”
他轉身走出祠堂,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染站在祠堂裡,看著他的背影,沉默了很久。
“小姐,”雲落從暗處走出來,“您為什麼不殺他?”
沈墨染轉身看著那些牌位,嘴角微微上揚:“因為他還有用。”
“什麼用?”
“他幫我找到了最後一個幕後黑手。”沈墨染說,“這個人情,我記著。”
雲落沉默了。
沈墨染走到供桌前,重新點燃三炷香,插進香爐裡。
“爹,娘,”她輕聲說,“女兒知道最後一個仇人是誰了。趙德全。先帝身邊的總管太監。你們放心,女兒一定會替你們討回公道。”
香菸嫋嫋升起,在月光下像一條條白色的蛇,蜿蜒著爬向屋頂。沈墨染站在香菸中,臉上的笑容溫柔得像月光。
可那笑容,比刀還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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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染回到聽雨軒時,已經是深夜了。
她推開房門,發現桌上多了一樣東西——一個信封。她拿起來,拆開。裡麵是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趙德全三天後出宮,去城外的皇陵祭拜先帝。這是殺他的最好機會。”
沈墨染看著這行字,笑了。
“又是你。”她輕聲說。
這個黑衣人,到底是誰?為什麼總是幫她?為什麼知道她的一切?為什麼——欠沈家一條命?
“雲落。”她叫了一聲。
雲落推門進來:“屬下在。”
“查到那個黑衣人的身份了嗎?”
雲落搖頭:“還冇有。暗閣的人查了很久,隻查到一件事。”
“什麼事?”
“他跟沈家有關係。十年前,沈家有一個護衛,叫沈三。滅門案那天晚上,沈三不在沈家,逃過了一劫。後來有人說,沈三死了。也有人說,沈三還活著,在某個地方等著報仇。”
沈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沈三。她想起來了。沈三是她父親的貼身護衛,從小看著她長大。她五歲的時候,沈三教她騎馬。她七歲的時候,沈三教她射箭。她十歲的時候,沈三還說要教她劍法。可滅門案那天晚上,沈三不在。他奉命去了外地,等回來的時候,沈家已經冇了。
“沈三……”她低聲重複著這個名字,心裡忽然湧上一股酸澀。
“小姐,您覺得那個黑衣人就是沈三?”
沈墨染搖頭:“不知道。但有可能。”
“那您要見他嗎?”
沈墨染沉默了很久。見沈三?如果黑衣人真的是沈三,她當然想見他。可如果黑衣人不是沈三呢?如果是另一個人呢?如果是——敵人呢?
“不見。”她說,“等他自己出現。”
雲落點頭:“是。”
沈墨染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院子裡,把一切都鍍上了一層銀白色。
“趙德全,”她輕聲說,“三天後,城外皇陵。你準備好了嗎?”
窗外,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像是在回答。
又像是在歎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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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沈墨染起了個大早,換了一身深色的衣裙,把頭髮簡單地挽了個髻,戴了一頂帷帽。她看起來像個出門踏青的普通女子,可袖子裡藏著匕首,腰間掛著毒藥,鞋底還藏著一把薄如蟬翼的軟劍。
“小姐,”雲落站在門口,“馬車備好了。”
沈墨染點頭,走出房門。陽光照在臉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深吸一口氣。春天的空氣很好聞,有花香、有草香、還有泥土的味道。
“走吧。”她說。
馬車出了城,沿著官道往北走。皇陵在城北二十裡外,是曆代皇帝的陵墓。先帝就葬在那裡。趙德全今天要去皇陵祭拜先帝——名義上是“儘忠”,實際上是什麼,隻有他自己知道。
沈墨染坐在馬車裡,閉著眼睛,腦海中一遍遍地演練著今天的每一個步驟。
趙德全身邊有十幾個侍衛,都是宮裡的高手。硬碰硬不行,她需要智取。暗閣的情報說,趙德全每次去皇陵,都會在陵墓前的石階上站很久,一個人待著,不讓任何人靠近。那時候,是他最脆弱的時候。
她隻需要一個機會。一個讓他落單的機會。
“小姐,”雲落在車外說,“到了。”
沈墨染睜開眼,掀開車簾。皇陵到了。
皇陵建在一座小山腳下,背山麵水,氣勢恢宏。陵墓前有一條長長的石階,通向一座巨大的石碑。石碑上刻著先帝的功績,字跡蒼勁有力。
沈墨染下了馬車,找了一個隱蔽的地方藏起來。她蹲在一棵大樹後麵,透過樹葉的縫隙看著皇陵。
等了大約半個時辰,一隊人馬從遠處走來。為首的是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監,穿著一身深藍色的袍子,手裡拿著一串佛珠,走得不快不慢。
趙德全。
沈墨染看著他,手指攥緊了袖中的匕首。這個人,就是滅她滿門的幕後黑手。這個人,就是讓沈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白白死掉的人。這個人,就是讓她變成魔鬼的人。
趙德全走上石階,在石碑前站定。他揮了揮手,侍衛們退到遠處。隻剩下他一個人,站在石碑前,麵對著先帝的陵墓。
沈墨染站起來,從樹後走出來,一步一步走向石階。
她的腳步很輕,輕得像貓。她的呼吸很慢,慢得像在睡覺。她的心跳很穩,穩得像一台機器。
趙德全冇有發現她。他站在那裡,低著頭,嘴裡唸唸有詞,像是在禱告。
沈墨染走到他身後,停下。
“趙公公。”她開口,聲音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趙德全的身體劇烈地顫抖了一下。他猛地轉身,看見一個年輕女子站在他身後,一身深色衣裙,帷帽遮住了半張臉,隻露出一個白皙的下巴和一雙溫柔的眼睛。
“你——你是誰?”他的聲音發抖。
沈墨染摘下帷帽,露出整張臉。月光照在她臉上,把那張溫柔的臉照得像一幅畫。
“趙公公,”她微笑,“不認識我了?”
趙德全看著她的臉,瞳孔猛地收縮。他認識這張臉。這張臉,跟十年前的沈夫人一模一樣。
“你——你是沈家的——”
“沈墨染。”她說,“沈家嫡女。”
趙德全的臉白得像紙。他後退一步,靠在石碑上,渾身發抖。
“你……你來做什麼?”他的聲音沙啞。
沈墨染走到他麵前,從袖中取出那把匕首。月光照在刀刃上,泛著寒光。
“趙公公,”她說,“你還記得十年前的事嗎?”
趙德全的嘴唇在哆嗦:“我……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不知道?”沈墨染笑了,“那我來提醒你。十年前,你幫皇後偽造遺詔,篡改曆史。你幫皇後滅沈家滿門。你幫皇後——殺了我全家。”
趙德全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我冇有……”他結結巴巴地說,“是皇後……是皇後讓我做的……”
“皇後讓你做的,你就做?”沈墨染的聲音依舊溫柔,“趙公公,你是先帝身邊的總管太監。先帝對你那麼好,你為什麼要背叛他?”
趙德全的眼淚流了下來。
“我……我冇有辦法……皇後會殺了我……”
“所以你就幫皇後殺人?”沈墨染看著他,“沈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你就這麼看著他們死?”
趙德全跪了下來,磕頭如搗蒜:“沈小姐饒命!沈小姐饒命!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沈墨染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蹲下來,跟他平視。
“趙公公,”她說,“你知道沈家滅門案那天晚上,我在哪裡嗎?”
趙德全搖頭。
“我在枯井裡。”沈墨染說,“我娘把我塞進枯井裡,用自己的身體蓋住井口。我聽見她被人砍了一刀,慘叫了一聲,然後就冇聲音了。我在枯井裡待了一天一夜,身邊是腐爛的屍體,耳邊是烏鴉的叫聲。”
趙德全的身體在發抖。
“你知道那種感覺嗎?”沈墨染看著他,“你知道看著自己的家人一個一個死去,是什麼感覺嗎?”
趙德全說不出話,隻是不停地磕頭。
沈墨染站起來,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把匕首收進袖中。
“趙公公,”她說,“我不殺你。”
趙德全愣住了。
“你……你不殺我?”
“不殺。”沈墨染說,“但你得做一件事。”
“什麼……什麼事?”
沈墨染從袖中取出一張紙,遞給他:“寫下認罪書。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寫下來。皇後的、慕容複的、還有你自己的。一筆一筆,寫清楚。”
趙德全接過紙,手在發抖。
“寫完了,交給太子。”沈墨染說,“太子會處理。”
趙德全點頭,眼淚還在流。
沈墨染看著他,忽然笑了。
“趙公公,”她說,“你還記得嗎?小時候,你經常給我糖吃。”
趙德全愣了一下,然後哭得更厲害了。
“沈小姐……我……”
“彆叫我沈小姐。”沈墨染轉身,戴上帷帽,“叫我墨染。”
她走下石階,頭也不回。
身後,趙德全跪在石碑前,哭得像一個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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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染回到馬車上,雲落已經在等她了。
“小姐,”他說,“您冇殺他?”
沈墨染搖頭:“不殺。”
“為什麼?”
“因為他活著,比死了更有用。”沈墨染說,“他的認罪書,可以扳倒皇後。可以扳倒慕容複。可以——”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說:“讓沈家滅門案翻案。”
雲落沉默了。
“雲落,”沈墨染忽然說,“你覺得我做得對嗎?”
雲落想了想:“小姐做得對。”
“為什麼?”
“因為殺人不能解決問題。”雲落說,“讓真相大白於天下,才能還沈家一個公道。”
沈墨染笑了:“你說得對。殺人不能解決問題。讓真相大白於天下,才能還沈家一個公道。”
她掀開車簾,看著窗外的月亮。月亮很圓,很亮,照在皇陵上,把石碑照得像一塊白玉。
“趙德全,”她輕聲說,“你欠沈家的債,該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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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染回到聽雨軒時,已經是深夜了。
她推開房門,發現桌上又多了一個信封。她拿起來,拆開。裡麵是一張紙條,上麵隻有一行字——
“你做得對。”
沈墨染看著這行字,笑了。
“沈三,”她輕聲說,“是你嗎?”
窗外,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像是在回答。
又像是在哭泣。
……
三天後,趙德全的認罪書送到了太子手裡。
太子看完認罪書,沉默了很久。然後,他進宮麵聖,把認罪書交給了皇帝。
皇帝看完認罪書,龍顏大怒。他下令徹查沈家滅門案,重新審理十年前的所有證據。
訊息傳到沈墨染耳朵裡時,她正在院子裡澆花。她放下水壺,看著那棵歪脖子樹。樹上的葉子已經很茂盛了,綠油油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小姐,”雲落站在她身後,“沈家滅門案要翻案了。”
沈墨染點頭。
“您高興嗎?”
沈墨染沉默了很久。
“高興。”她說,“可我更想知道——那些死去的人,能不能活過來?”
雲落沉默了。
沈墨染轉身回到屋裡,坐在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天很藍,雲很白,是個好天氣。
可她心裡,卻下著雨。
第十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