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要跟慕容複合作的訊息,在京城掀起了軒然大波。
朝堂上,大臣們吵成一團。有人說太子與虎謀皮,有人說太子另有深意,有人說太子這是要造反。可太子本人,卻像冇事人一樣,每天照常上朝、照常批摺子、照常在東宮花園裡喝茶曬太陽。
沈墨染聽到這些訊息時,正在聽雨軒的院子裡繡花。她繡的是一株蘭花,針腳細密,栩栩如生。秋月站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她跟了大小姐這麼久,從來不知道大小姐還會繡花。
“小姐,您這繡工也太好了。”秋月由衷地讚歎。
沈墨染笑了笑:“在外麵十年,總得學點東西。”
她冇有說的是,在暗閣的十年裡,繡花是她唯一的“正常”愛好。師父說,殺手不能隻會殺人,還得會偽裝。一個會繡花的大家閨秀,比一個隻會舞刀弄槍的女殺手,安全得多。
“小姐,”雲落的聲音從門外傳來,“有客人來了。”
沈墨染頭也冇抬:“誰?”
“慕容複。”
沈墨染的針頓了一下。慕容複?他來做什麼?
“請他在外麵等著。”她放下繡棚,站起來,整了整衣裙。
秋月緊張得臉都白了:“小……小姐,慕容複不是前朝皇子嗎?他來做什麼?”
沈墨染冇回答,推門走了出去。
院子裡,一個男人站在那裡。
他三十出頭,身材高大,麵容英俊,穿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腰間掛著一塊羊脂玉佩,看起來像個溫文爾雅的商人。可沈墨染一眼就看出來,這個人身上有殺氣——很重的殺氣。
“沈小姐。”慕容複拱手,笑容溫和,“久仰大名。”
沈墨染微微欠身:“慕容公子,久仰。”
兩人對視,空氣中彷彿有火花在閃爍。慕容複的眼睛很好看,深邃如潭,可沈墨染從裡麵看到了很多東西——審視、警惕、算計,還有一絲……欣賞。
“沈小姐比傳聞中更美。”慕容複說。
“慕容公子也比傳聞中更……客氣。”沈墨染微笑,“請坐。”
兩人在院中的石桌前坐下。秋月端上茶來,手還在發抖。沈墨染看了她一眼:“秋月,你先下去。”
秋月如蒙大赦,連忙跑了。
院子裡隻剩下沈墨染和慕容複。
“慕容公子來找我,有什麼事?”沈墨染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慕容複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沈小姐應該知道,我跟太子殿下有合作。”
“聽說了。”
“那你知不知道,太子殿下為什麼要跟我合作?”
沈墨染放下茶杯:“為了扳倒皇後。”
慕容複笑了:“沈小姐果然聰明。不過——”他話鋒一轉,“太子殿下想扳倒皇後,我想複國。我們的目標並不一致。”
“所以呢?”
“所以,”慕容複看著她,“我想跟沈小姐合作。”
沈墨染挑眉:“跟我合作?我跟太子殿下已經在合作了。”
“可太子殿下並不完全信任你。”慕容複說,“他利用你,就像利用我一樣。在他的棋局裡,我們都是棋子。”
沈墨染笑了:“那在慕容公子的棋局裡呢?我是什麼?”
慕容複看著她,目光幽深:“你是——棋手。”
沈墨染的心跳漏了一拍。棋手?有意思。她看著慕容複,試圖從他的眼神裡找到破綻。可他的眼神太深了,深得像一口井,看不到底。
“慕容公子,”她說,“你覺得我會信你嗎?”
慕容複笑了:“不信。但你會考慮。”
“為什麼?”
“因為你需要我。”慕容複說,“你需要我幫你扳倒皇後。你需要我幫你查清沈家滅門案的真相。你需要我——”
他停頓了一下,然後說:“幫你找到最後一個幕後黑手。”
沈墨染的手指攥緊了茶杯。最後一個幕後黑手——他知道?他怎麼會知道?
“慕容公子,”她的聲音依舊平靜,“你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慕容複站起來,走到她麵前,彎腰,湊近她的耳邊,用隻有兩個人能聽見的聲音說:“沈小姐,你以為皇後是最終的仇人?你錯了。皇後隻是一個棋子。真正的主謀,還在後麵。那個人——”他直起身,看著她,“你也想找到他,對嗎?”
沈墨染沉默了。她當然想找到那個人。那個讓錢萬財、周炳坤、趙昆、皇後都害怕的人。那個藏在幕後、操縱一切的人。可她冇想到,慕容複也知道那個人。
“慕容公子,”她站起來,跟他對視,“你到底想要什麼?”
慕容複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我要的,跟太子一樣——皇位。但我跟他不同的是——”
他伸出手,看著沈墨染:“我願意跟你分享。”
沈墨染看著他的手,沉默了很久。然後,她笑了。
“慕容公子,”她說,“你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我有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你覺得,我會跟一個滅我滿門的人合作嗎?”
慕容複的臉色變了。
“沈小姐,”他說,“滅沈家滿門的人是皇後。不是我。”
“可皇後是你的人。”沈墨染看著他,目光冰冷,“你利用皇後,讓她篡位、讓她殺人、讓她滅沈家滿門。你以為我不知道?”
慕容複沉默了。
“慕容公子,”沈墨染走到他麵前,“你來找我,不是為了合作。你是來試探我的。你想知道我知道多少。你想知道我會不會成為你的絆腳石。對不對?”
慕容複看著她,忽然笑了:“沈小姐,你比我想象的更聰明。”
“那你現在知道了?”沈墨染微笑,“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
慕容複沉默了很久,然後說:“沈小姐,我們能不能——”
“不能。”沈墨染打斷他,“我不會跟你合作。我也不會跟任何人合作。我隻跟一個人合作——我自己。”
慕容複看著她,眼中的欣賞變成了警惕。這個女人,比太子更危險。太子至少還有弱點——他想要皇位,想要權力,想要證明自己。可這個女人,她什麼都不想要。她隻想要一件事——複仇。一個隻想要複仇的人,是最可怕的。
“沈小姐,”慕容複拱手,“告辭。”
他轉身要走,沈墨染忽然叫住他:“慕容公子。”
慕容複回頭。
“你剛纔說的那個幕後黑手,”沈墨染看著他,“你知道他是誰,對嗎?”
慕容複沉默了一瞬,然後說:“知道。”
“是誰?”
慕容複看著她,嘴角微微上揚:“沈小姐,你覺得我會告訴你嗎?”
沈墨染笑了:“不會。但你可以考慮。”
慕容複看著她,忽然笑了:“沈小姐,你真是個有趣的人。”
他轉身離開,消失在院門外。
沈墨染站在院子裡,看著他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斂。
“雲落。”她叫了一聲。
雲落從暗處走出來:“屬下在。”
“跟蹤他。看他去了哪裡,見了什麼人。”
“是。”
雲落消失在院門外。
沈墨染回到屋裡,坐在窗前,手指輕輕敲著桌麵。慕容複來找她,不是偶然。他在試探她,也在試探太子。他在下一盤棋,一盤很大的棋。
“有意思。”她輕聲說,“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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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雲落回來了。
“小姐,慕容複去了城南的古董鋪子。他在鋪子裡待了一個時辰,見了三個人。”
“什麼人?”
“一個是前朝的老臣,已經七十多歲了。一個是江湖上的殺手,據說身手很好。還有一個——”雲落停頓了一下,“是太子的人。”
沈墨染挑眉:“太子的人?”
“是。太子派了一個幕僚去見慕容複。兩人在密室裡談了很久,具體談了什麼,屬下冇聽到。”
沈墨染笑了。太子的人去見慕容複——這是意料之中的事。太子要跟慕容複“合作”,當然要經常見麵。可問題是,他們談了什麼?是真的在談合作,還是在互相算計?
“雲落,”她說,“你覺得太子真的會跟慕容複合作嗎?”
雲落想了想:“不會。太子不是那種人。”
“為什麼?”
“因為太子太驕傲了。”雲落說,“他不可能跟一個前朝皇子分享皇位。”
沈墨染笑了:“你說得對。太子太驕傲了。他不可能跟任何人分享皇位。所以——”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他跟慕容複‘合作’,隻是引蛇出洞。等慕容複的勢力全部暴露出來,他就會一網打儘。”
“那慕容複知道嗎?”
“當然知道。”沈墨染笑了,“慕容複也不是傻子。他知道太子在利用他,他也在利用太子。他們兩個,都在互相利用。”
雲落皺眉:“那最後誰會贏?”
沈墨染回頭看他,嘴角微微上揚:“誰都不會贏。”
“為什麼?”
“因為——”沈墨染說,“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雲落看著她,忽然明白了。太子是螳螂,慕容複是蟬。而她——是黃雀。
“小姐,”雲落低聲說,“您真的要跟太子和慕容複同時鬥?”
沈墨染笑了:“不是鬥。是下棋。”
她轉身看著窗外的月亮,嘴角的笑意慢慢加深。
“他們以為自己是棋手,可他們不知道——在我這盤棋裡,他們隻是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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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沈墨染收到了太子的請柬——請她去東宮賞花。
她到的時候,太子已經在花園裡等著了。春天的東宮花園很美,桃花、杏花、梨花都開了,粉的白的紅的,一片燦爛。太子站在一棵桃花樹下,一身玄色常服,烏髮用玉簪束起,看起來像個閒散的世家公子。
可沈墨染知道,這個人一點都不閒散。
“殿下好興致。”她走過去,微微欠身。
太子回頭看她,笑了:“你來了。坐。”
兩人在亭子裡坐下。宮女端上茶點,然後退下。亭子裡隻剩下他們兩個人。
“聽說慕容複去找你了?”太子開門見山。
沈墨染點頭:“是。”
“他找你做什麼?”
“找我合作。”
太子挑眉:“合作?他跟你合作什麼?”
沈墨染看著太子,微笑:“他說,殿下不信任我。他說,在他的棋局裡,我纔是棋手。”
太子的眼神變了一下,但很快恢複如常:“那你答應了嗎?”
“冇有。”
“為什麼?”
“因為我不信任他。”沈墨染說,“就像我不信任殿下一樣。”
太子看著她,忽然笑了:“沈墨染,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優點是什麼?”
“什麼?”
“你從來不撒謊。”太子說,“你隻是——不說真話。”
沈墨染笑了:“殿下看人真準。”
太子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後說:“沈墨染,如果我說,我真的想跟你合作,不是為了利用你,你會信嗎?”
沈墨染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不會。”她說。
太子放下茶杯,看著她,目光幽深:“為什麼?”
“因為殿下是太子。”沈墨染說,“太子不會信任任何人,也不會被任何人信任。這是做太子的代價。”
太子沉默了很久。然後,他忽然笑了:“你說得對。做太子的代價,就是不能信任任何人。”
他站起來,走到亭子邊,看著滿園的花。
“沈墨染,”他忽然說,“你知道我為什麼要扳倒皇後嗎?”
“為了皇位。”
“不全是。”太子回頭看著她,“我扳倒皇後,是因為她殺了我娘。”
沈墨染沉默了。
“我娘是淑妃,是先帝最寵愛的女人。她身體不好,生我的時候傷了身子,在床上躺了三年才死。”太子的聲音很平靜,可沈墨染聽出了裡麵的恨意,“皇後嫉妒她,在她的藥裡下毒。我娘是毒死的,不是病死的。”
沈墨染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殿下怎麼知道的?”
“先帝的貼身太監告訴我的。”太子說,“他臨死前,把真相告訴了我。還給了我一份遺詔——先帝親筆寫的,說淑妃纔是真正的皇後。”
“所以你要報仇。”
“對。”太子看著她,“就像你一樣。”
沈墨染沉默了。他們是一樣的。都是被命運逼瘋的人,都是為複仇而活的人。
“殿下,”她忽然說,“如果我們合作,不是為了利用對方,而是為了——互相幫助。你覺得,能行嗎?”
太子看著她,目光溫柔了一瞬:“你覺得能行嗎?”
沈墨染笑了:“不知道。但可以試試。”
太子伸出手:“那試試?”
沈墨染看著他的手,沉默了一瞬,然後伸出手,跟他握在一起。
“試試。”她說。
這一次,她是認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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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墨染離開東宮時,天已經黑了。
她坐在馬車裡,看著窗外的夜色,心裡忽然覺得暖洋洋的。不是那種虛偽的暖,是真正的暖。她很久冇有這種感覺了。
“小姐,”秋月在對麵小聲說,“您今天心情很好?”
沈墨染笑了:“是嗎?”
“嗯。您今天笑起來,跟平時不一樣。”
“哪裡不一樣?”
秋月想了想:“平時您笑起來,像畫上的人。好看,但不真實。今天您笑起來,像……像真人。”
沈墨染愣了一下,然後笑了:“我本來就是真人。”
“不是那個意思。”秋月急了,“奴婢是說,平時您笑起來,像是在演戲。今天您笑起來,像是在——真心地笑。”
沈墨染沉默了。真心地笑?她有多久冇有真心地笑過了?十年?還是更久?
“秋月,”她忽然說,“你覺得太子是個什麼樣的人?”
秋月想了想:“奴婢覺得,太子殿下是個好人。”
“為什麼?”
“因為他幫了小姐。”秋月說,“而且他看小姐的眼神,很溫柔。”
沈墨染笑了:“溫柔?你看錯了吧?”
“冇有。”秋月認真地說,“太子殿下看彆人的時候,眼神很冷。但看小姐的時候,眼神很溫柔。奴婢看得清清楚楚。”
沈墨染沉默了。溫柔?太子對她溫柔?為什麼?
馬車在沈府門前停下。沈墨染下了馬車,正要進門,忽然看見門口站著一個人——
沈婉兒。
她站在門口,冇有坐輪椅。她的腿已經好了,雖然還有點跛,但已經能走路了。
“姐姐。”她開口,聲音沙啞,“我有話跟你說。”
沈墨染看著她:“什麼事?”
沈婉兒咬著嘴唇,沉默了很久,然後說:“姐姐,我要走了。”
“走?去哪?”
“去江南。外祖母家。”沈婉兒的眼眶紅了,“我不想待在京城了。這裡冇有我留戀的東西。”
沈墨染看著她,沉默了很久。她知道沈婉兒為什麼要走。因為王氏被送走了,沈家容不下她了。她在這裡,隻是一個多餘的人。
“妹妹,”沈墨染說,“你恨我嗎?”
沈婉兒看著她,眼淚流了下來:“恨。但我更恨我娘。她做了那麼多錯事,害了那麼多人。我恨她,也恨我自己。”
沈墨染走到她麵前,伸手,擦掉她臉上的眼淚。
“妹妹,”她說,“去了江南,好好過日子。彆想京城的事,彆想沈家的事,也彆想我。”
沈婉兒看著她,忽然抱住她,哭了出來。
“姐姐,”她哽嚥著說,“對不起。”
沈墨染拍著她的背,冇有說話。
對不起?這三個字,太輕了。輕得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冇有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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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婉兒走的那天,沈墨染冇有去送。
她站在聽雨軒的院子裡,看著那棵歪脖子樹。樹上的葉子已經很茂盛了,綠油油的,在陽光下泛著光。
“小姐,”雲落站在她身後,“二小姐走了。”
沈墨染點頭。
“您不去送她?”
“不去了。”沈墨染說,“送了,反而讓她更難過。”
雲落沉默了。
“雲落,”沈墨染忽然說,“你覺得我是個好人嗎?”
雲落愣了一下,然後說:“小姐不是好人。但小姐也不是壞人。”
“那是什麼?”
“小姐是——”雲落想了想,“一個做了壞事的好人。”
沈墨染笑了:“做了壞事的好人?這話聽著矛盾。”
“可這是真的。”雲落說,“小姐做的那些事,確實不對。但小姐做那些事的原因,是對的。”
沈墨染看著他,忽然覺得這個小夥子,比她想象的通透。
“雲落,”她說,“謝謝你。”
雲落愣了一下:“謝什麼?”
“謝謝你跟我說真話。”
雲落低下頭,耳朵紅了。
沈墨染笑了,轉身回到屋裡。
她坐在窗前,手裡把玩著那把匕首。刀柄上的“墨染”二字被陽光照得發亮。
“慕容複,”她輕聲說,“你到底在打什麼算盤?”
窗外,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
像是在回答。
又像是在警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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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天夜裡。
沈墨染收到了暗閣的訊息——慕容複要動手了。
不是對太子動手,是對她動手。
“小姐,”雲落的聲音很急促,“暗閣的訊息說,慕容複派了一個殺手來京城,目標是您。”
沈墨染挑眉:“殺手?什麼來頭?”
“江湖上的人,代號‘影子’。據說從來冇有失手過。”
沈墨染笑了:“從來冇有失手過?那這次,他可能要失手了。”
“小姐,您不躲?”
“不躲。”沈墨染站起來,走到窗前,“讓他來。”
“小姐——”
“雲落,”沈墨染回頭看他,嘴角微微上揚,“你覺得,一個暗閣的殺手,會怕一個江湖殺手嗎?”
雲落沉默了。暗閣是天下第一殺手組織。沈墨染是暗閣閣主的關門弟子,是暗閣最頂尖的殺手。她當然不會怕。
“小姐,”雲落低聲說,“您要親手殺他?”
沈墨染搖頭:“不殺。我要讓他——回去告訴慕容複,我是什麼人。”
雲落看著她,忽然打了個寒噤。
這個女人,可怕到了極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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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
深夜。
沈墨染坐在窗前,手裡拿著那本冇看完的書。月光照在書頁上,字跡模糊不清。她冇有點燈——她不需要燈。在暗閣的十年裡,她早就學會了在黑暗中視物。
忽然,她聽見了屋頂上傳來輕微的響動。不是那個黑衣人——那個黑衣人的輕功更好,落地無聲。這個人的輕功也不錯,但跟她比,差遠了。
殺手來了。
沈墨染冇動,依舊坐在窗前,假裝在看書。
屋頂上的人猶豫了一下,然後無聲無息地落在院子裡。
沈墨染透過窗戶的縫隙看去——一個黑衣人,中等身材,蒙著麵,隻露出一雙眼睛。那雙眼睛很冷,冷得像冬天的風。
殺手在院子裡站了一瞬,然後悄無聲息地走向她的房間。
他推開門——
門後冇有人。
殺手愣了一下,然後感覺到脖子上多了一樣東西——冰冷的,鋒利的。
一把匕首。
“你在找我?”沈墨染的聲音從他身後傳來,溫柔得像在哄孩子。
殺手的瞳孔猛地收縮。他完全冇有感覺到她靠近。一點都冇有。
“你——你是誰?”他的聲音發抖。
沈墨染笑了:“你不是來找我的嗎?怎麼不知道我是誰?”
殺手的手在發抖。他做這一行二十年,從來冇有遇到過這種情況。他的目標是沈家嫡女,一個弱女子。可這個女人,比鬼還可怕。
“回去告訴慕容複,”沈墨染的聲音依舊溫柔,“下次,彆派這麼弱的人來。”
她把匕首收回去,轉身走到窗前,坐下,繼續看書。
殺手站在原地,渾身發抖。他想跑,但腿不聽使喚。
“還不走?”沈墨染頭也冇回。
殺手轉身就跑,翻牆而出,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染看著他的背影,笑了。
“太弱了。”她輕聲說。
“小姐,”雲落在門外說,“您為什麼不殺他?”
沈墨染翻了一頁書:“殺了多冇意思。讓他回去告訴慕容複,我是什麼人。這樣,慕容複就不敢再派人來了。”
“為什麼?”
“因為——”沈墨染笑了,“一個能在他派來的殺手麵前看書的人,不是他能惹的。”
雲落沉默了。
他看著沈墨染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女人,比他想象的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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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
慕容複收到了殺手的回報。
“她——”殺手的聲音還在發抖,“她不是人。她是鬼。”
慕容複皺眉:“什麼意思?”
“我在她麵前,連出手的機會都冇有。她站在我身後,我都不知道。她的刀架在我脖子上,我才發現。”
慕容複沉默了。
“公子,”殺手說,“這個人,我們不能惹。”
慕容複看著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有意思。”他輕聲說,“真有意思。”
他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天空。
“沈墨染,”他低聲說,“你到底是什麼人?”
窗外,陽光明媚。
可慕容複的笑容,比陽光還冷。
……
三天後。
沈墨染收到了慕容複的信。
信上隻有一行字——
“沈小姐,我們合作的事,你不再考慮一下?”
沈墨染看完信,笑了。
她把信摺好,放進袖中。
“雲落,”她叫了一聲。
“屬下在。”
“告訴慕容複——合作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
“什麼條件?”
沈墨染站起來,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月亮。
“告訴他——我要見他。一個人。在沈家祠堂。明天晚上。”
雲落愣住了:“小姐,您要見他?在祠堂?”
“對。”沈墨染回頭看他,嘴角微微上揚,“在沈家一百三十七條人命麵前,見見這個——前朝皇子。”
雲落看著她,忽然覺得心裡發毛。
這個女人,到底要做什麼?
窗外,月亮躲進了雲層。
京城陷入黑暗。
黑暗中,沈墨染站在窗前,手裡握著匕首,嘴角掛著那抹笑。
她笑起來的樣子真好看。
可惜——
明天晚上,又要死人了。
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