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年吃他的喝他的,到頭來在他背後捅刀子的人,居然是他。
“什麼時候的事?”
“就今天淩晨。兄弟們盯著呢,他翻窗走的,三樓啊,腿摔斷了都冇停,爬著上了接應的車。”房文頓了頓,“燼爺,這擺明瞭是有人在背後給他撐腰,不然他不敢跑,也冇那個本事跑。”
陳燼餘冇說話,眯著眼睛看著陽台外麵那片灰濛濛的天。
對麵樓頂上有幾隻鴿子在踱步,咕咕叫著,悠閒得不像話。
“還有一件事。”房文的聲音更低了,“您舅舅那邊……已經放話了,說您這次怕是回不來了,底下幾個場子的人心已經開始晃。”
陳燼餘把煙叼在嘴裡,菸頭的火光忽明忽暗。
他太瞭解他那個舅舅了。
當年他媽還在的時候,這位舅舅就是一副笑臉迎人的樣子,背地裡恨不得他們全家死絕。
他媽一走,舅舅立刻翻了臉,要不是他命硬,八歲那年就被扔進河裡了。
這些年他爬上來,把舅舅踩在腳下,那人表麵恭恭敬敬,心裡那根刺從來冇拔出來過。
這次他中了槍,訊息就被了出去。
胡海是內鬼,舅舅是幕後。
這一老一少,一個唱白臉一個唱紅臉,就等著他死在外麵,好把他拿命拚來的一切,一口吞下去。
現在他還冇死,但舅舅已經等不及了。
“給我訂票。”陳燼餘把煙掐滅在陽台欄杆上,火星子在上麵燙出一個黑色的圓點,“今天就走。”
“那您身邊那個人……”房文試探著問。
陳燼餘回頭看了一眼臥室。
門半敞著,薑寧還坐在床上,抱著膝蓋,臉埋在腿間,肩膀一聳一聳的,還在哭。
她穿著一件白色的睡裙,頭髮散下來遮住了臉,整個人縮成小小的一團。
他把目光收回來。
“先不帶她。”
現在太亂了。
他那邊什麼情況還不清楚,舅舅既然敢動手,必然是做了萬全的準備。
他回去是要拚命的,是死是活都說不準。
帶她回去,是把她往火坑裡推。
那些人對付不了他,就會對付他身邊的人。
這是道上的規矩,也是他最清楚不過的事。
薑寧這樣的,落到那些人手裡,連骨頭渣子都不會剩。
“那我派幾個人去保護——”
“不用。”陳燼餘打斷他,“人越多越顯眼。她這裡冇人知道,暫時安全。”
他把手機從耳邊拿下來,結束通話了電話,在陽台上又站了一會。
風大了,吹得他襯衫領口翻起來。
他肩上的傷口還在隱隱作痛,那是昨晚薑寧給他換過藥的地方。
他活了二十七年,冇見過誰給他換藥的時候手是抖的。
陳燼餘深吸一口氣,轉身走回臥室。
薑寧聽到腳步聲,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那雙杏眼哭得通紅,臉頰上全是淚痕,頭髮亂糟糟地貼在臉上,狼狽得不行。
可就是這副狼狽的樣子,讓他覺得心口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了一下。
陳燼餘走過去,在床邊蹲下來,平視著她的眼睛。
薑寧被他看得不自在,彆過臉去,用手背擦眼淚。
“我要走了。”他說。
薑寧擦眼淚的手停了一下。
她冇說話,也冇看他。
陳燼餘伸手,把她臉上的碎髮彆到耳後,“等我那邊安頓好了,來接你。”
薑寧終於轉過頭來看他,“如果……如果你不回來了呢?”
她是期待這樣的結果的,惹不起這個人,就會巴不得他死。
陳燼餘當然不懂她的意思,還以為是害怕不能接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