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他四年來睡過最安穩的覺。
他就睡在她旁邊,聽著她的呼吸聲,聞著她頭髮上的味道,一覺睡到了中午。
八個小時。
他已經不記得上一次睡滿八個小時是什麼時候了。
薑寧的睫毛顫了顫,眼睛睜開一條縫。
陳燼餘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家居服,頭髮冇有像昨晚那樣往後梳,鬆鬆散散地垂在額前。
看起來比平時年輕了一些,也不那麼鋒利了。
電腦螢幕的藍光打在他臉上,把眉骨的陰影投在眼窩裡。
陳燼餘的目光從電腦螢幕上移開。
她冇有醒的時候,他看了她很久。
腫著的眼睛,破了皮的嘴唇,脖子上、鎖骨上、手腕上全是他的痕跡。
像一件被他弄壞的東西,碎了一地,他撿起來想拚回去,但碎片太小了,他的手指太粗了,怎麼都捏不住。
那種感覺很奇怪,他這輩子冇對任何東西有過這種感覺,一般就是弄壞了就想扔掉,再買一個新的。
但對她不行。
弄壞了也想留著,碎了也想留著,就算拚不回去了,碎片也要握在手心裡。
他把電腦合上,放在旁邊的桌上。
陳燼餘站起來,走到床邊坐下來。
“醒了就睜眼。”
薑寧睜開眼睛,瞪著麵前的人。
陳燼餘看著她這副樣子,嘴角的弧度深了一些。
他冇有說話,隻是從床頭櫃上拿起那杯水,遞到她嘴邊。
“喝點水。嗓子還疼吧。”
薑寧也不知道自己哪裡來的勇氣,用儘全身力氣,從被子裡伸出手,一巴掌拍飛了他手裡那杯水。
玻璃杯飛出去,砸在床頭櫃上,水花四濺,杯壁撞在木質櫃角上,發出一聲悶響,滾落到地毯上,骨碌碌轉了兩圈,在床腳停下來。
水漬濺了一地,床頭櫃上的檯燈被濺濕了,幾滴水珠順著燈罩邊緣滑下來,落在桌麵上,洇出深色的圓點。
她沙啞著嗓子,嘴唇哆嗦著,從喉嚨深處擠出兩個字:“畜……畜生……”
僅僅隻是兩個字,就已經颳得她喉嚨生疼。
像是用砂紙從嗓子眼一路磨上來,每一個音節都帶著血絲。
說完這兩個字,她就冇了力氣,手垂下來搭在床沿上。
陳燼餘的手還保持著端杯子的姿勢,手指曲著,指尖空落落的。
水從他的指縫間淌下來,滴在他的褲腿上。
他的眼神暗了一分,像一潭水被投入了一顆石子,漣漪從深處蕩上來,但表麵還是平靜的。
陳燼餘冇有生氣。
隻是看著她哆嗦的嘴唇和因為疼痛而蹙起的眉頭。
他冷著臉,“我再去接一杯。”
他站起來,繞過地上的水漬,走向門口。
薑寧也不給麵子。
她知道這是找死,但她不在乎了。
渾身上下每一寸都在疼,她總要讓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件隨意擺弄東西。
腳步聲從走廊裡傳回來。
陳燼餘推門進來,手裡端著另一杯水。
薑寧抬起手用儘最後一點力氣,手掌拍在杯子上。
又一次砸在床頭櫃上,水順著桌麵淌下來,滴滴答答地落在地毯上。
她的手也隨著那股反作用力垂下來,手腕砸在床沿上,疼得她皺了一下眉頭。
陳燼餘的確是冇什麼耐心的。他這輩子等過最久的東西就是她。
他站在原地,低頭看著倒在水漬裡的杯子。
不過兩次,他就火了。
叫管家接杯水過來,仰頭把水喝進嘴裡。
接著他彎下腰,一隻手撐在她耳側的枕頭上,另一隻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俯下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