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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要再提
來不及了!
若天雷落下,不僅他會身受重傷,連楚清玥也會被波及,凡人之軀,頃刻間就會化為飛灰!
司宸眼中閃過決絕。
他默唸禁咒,以損耗百年修為為代價,強行衝開金鍊上的封印!
每一個咒文出口,他都能清晰感覺到四百年的道基出現無數裂痕,靈力像破碎的瓷器一樣從裂痕中瘋狂外泄。
那痛楚不是**上的,而是靈魂被生生撕裂的顫栗——可他顧不上了。
鎖鏈崩碎的刹那,靈力反噬如潮水般湧來,他悶哼一聲,又一口心頭血噴出,濺在楚清玥雪白的肩頭,紅與白交織出觸目驚心的圖案。
楚清玥看到他吐血,大驚失色。
她知道衝開這金鍊子的代價——輕則損耗百年修為,重則重傷道基,甚至可能修為儘廢!
“你——”她的話尚未出口,司宸已用殘存的靈力淩空攝來那件被她親手撕碎的喜服。
紅綢在空氣中迅速重組、縫合,轉眼間恢複如初,裹上他修長挺拔的身軀。
動作快得隻在燭光中留下一道緋紅的殘影。
她也以最快的速度抓過地上的外袍裹住身體,聲音因為驚恐和憤怒而顫抖:
“司宸!你寧願損耗百年修為、冒著道基崩毀的風險也不肯要我是嗎?!”
司宸背對著她,站在密室中央。
喜服如血,銀髮如雪。
窗外,雷聲越來越近,紫色的電光已經穿透雲層,將夜空映照得一片詭譎的亮紫色。
他能感受到,那道天劫已經鎖定了他,正在積蓄最後的力量,每一個呼吸間都在更近一分。
“本座修無情道四百載,”他開口,聲音冰冷得不帶一絲溫度,彷彿剛纔那個在她身下顫抖、悶哼的人根本不是他,
“見過人間無數癡纏愛恨,見過王朝更迭山河破碎。”
他停頓了一瞬,燭火在他眼中跳躍,卻照不進那深潭般的眸底。
“公主殿下於本座而言,與這世間風霜雨雪、山川草木並無不同。皆是過眼雲煙,不入道心。”
每一個字都像冰錐,精準地刺向楚清玥的心臟。
楚清玥抓起地上斷裂的金鍊——那鏈子已經失去靈力,成了凡鐵。
她手腕一抖,鏈子如靈蛇般纏上他的手腕,冰涼的金屬觸感貼著他溫熱的脈搏。
“你我已經拜了堂,”她一字一頓地說,每個字都像從齒縫裡擠出來,帶著血與恨,
“天地為證,日月為鑒。這鏈子斷了,可婚約冇斷。司宸,你不許走。”
司宸低頭看著纏在腕上的金鍊。
那鏈子已經斷了,此刻隻是虛虛地纏著,一掙就能脫。
就像他們之間那點可憐的、脆弱的聯絡——始於一場精心設計的強取豪奪,終於一道不容違逆的天道法則。
輕輕一碰,便會徹底斷裂,連痕跡都不會留下。
“拜堂?”他輕輕重複這兩個字,聲音裡終於有了一絲波動——那是諷刺,是無奈,也是某種深沉的悲哀,
“凡人性命不過區區百年,朝生暮死,曇花一現。”
他轉過身來。
燭光下,他的臉蒼白如紙,唇邊還殘留著未擦淨的血跡。
可那雙眼睛,卻恢複了以往的淡漠——不,比以往更冷,冷得像結了萬年的寒冰,冰下封著洶湧的暗流,卻再不會破冰而出。
“你與我,一個困於紅塵愛恨,一個求道長生久視”
他頓了頓,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千鈞重負中擠出。
“絕無可能。”
“莫要再提。”
八個字,字字如刀,判了死刑。
楚清玥怒從心頭起,恨自膽邊生。
手中金鍊猛地揮出,狠狠抽在他的背上!
“啪!”
裂帛聲再次響起,剛修複的喜服再次破裂,一道血痕從肩胛一直延伸到腰際,鮮紅的血迅速浸透了紅衣,暈開更深暗的顏色,像在喜服上開出了一條猙獰的血花。
司宸身體晃了晃,卻冇有躲。
他甚至冇有皺眉,彷彿那一鞭抽的不是他的身體,而是一具冇有知覺的軀殼。
“公主可解氣了?”他淡淡地問,聲音平靜得像在問今日天氣,“若解氣了,本座便告辭了。”
“你若敢走,”楚清玥盯著他的背影,每個字都浸著血與恨,那恨如此濃烈,幾乎要凝成實質,
“我便屠了皇族!從今夜值守的侍衛開始,一個不留!我要讓整個京城為你陪葬!”
司宸的腳步頓了頓。
他看到那道紫雷已經成形,紫色的電光在雲層中翻滾,隨時可能劈下。
天劫不等人,再不走,就真的來不及了。
他冰冷的聲音清晰地傳來,不高,卻字字誅心:
“楚清玥,你若再敢弑兄,或濫殺無辜,妄造殺孽”
他轉過身,最後一次看向她。
那雙冰封的眸子裡,有什麼東西碎了,又有什麼東西重新凝結——那是比冰更冷、比鐵更硬的決絕,是修道者斬斷紅塵的最後一道心念。
“本座便親手渡了你。”
渡。
佛家用語,意為超度,引領亡魂往生極樂。
可從他口中說出來,卻成了最殘忍的威脅——親手殺了你,送你往生。
不是威脅要殺你,而是威脅要“渡”你,連她的生死,都要被他定義,被他掌控,冠以超脫之名。
何其殘忍,何其決絕。
楚清玥的瞳孔驟縮,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
她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隻有眼淚凝在眼眶裡,被她倔強的用內力蒸乾,化作一縷看不見的霧氣。
司宸不再看她。
他抬手,指尖在虛空一點。一道無形的屏障瞬間展開,將她隔絕在內。
那屏障透明,卻堅不可摧,是她無論如何也破不開的結界——如同他此刻對她關閉的心門。
然後,他轉身,一步踏出。
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瞬間衝破屋頂,消失於電閃雷鳴的夜空。
“司宸——!!!”
楚清玥的嘶吼被隔絕在屏障內,傳不出去,隻能在密閉的空間裡迴盪,撞得她自己耳膜生疼。
“你回來——!!”
“本宮一定殺了你!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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