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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
她撲到屏障前,瘋狂地捶打那層無形的壁障,手指撞出血也渾然不覺。
指甲斷裂,血肉模糊,可屏障紋絲不動。
可那人已經不見了。
隻有窗外越來越密集的雷聲暴雨,和那一道道撕裂夜空的紫色電光,見證了這個新婚之夜發生了什麼
——見證了一個公主如何親手撕碎了一個道君四百年的道心,也見證了一個道君如何親手斬斷自己與這紅塵最後的牽連。
不知過了多久,雷聲漸遠。
暴雨停歇。
屏障自動消散——那是他留下的最後一點溫柔,算準了天劫過去的時間。
楚清玥踉蹌起身,走到窗邊。
夜空如洗,星辰重現。
可她肩頭上,還殘留著他吐出的血,已經乾涸,變成暗紅色的痂。
她伸手,輕輕觸碰那些血痂。
指尖傳來微硬的觸感。
然後她笑了。
那笑聲開始很低,然後越來越大,越來越癲狂,最後笑得彎下腰,笑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好啊司宸你好得很”
她直起身,抹去眼淚,眼中重新燃起火焰——那是比之前更瘋狂、更偏執、更不計後果的火焰。
“你以為逃得掉嗎?”
她低頭看著掌心,那裡還殘留著金鍊勒出的血痕。
“天上地下,碧落黃泉本宮一定會找到你。”
“然後”
她一字一頓,聲音輕得像耳語,卻重得像誓言:
“把你剁碎了,裝到盒子裡。”
“用更粗的鏈子。”
“鎖一輩子。”
而屏障之外的世界,她永遠也不會知道——
司宸化作的流光衝出公主府,冇有絲毫猶豫,瞬移,連續的瞬移,靈力瘋狂燃燒。
必須遠離京城,越遠越好,絕不能讓她受到天劫波及——向著東方疾掠。
那裡是海,是遠離京城、遠離她的方向。
夜風呼嘯著灌入他破碎的喜服,背上那道鞭傷火辣辣地疼,混合著禁咒反噬與道基碎裂帶來的劇痛,幾乎要將他撕裂。
他嘴角不斷溢位血沫,又被疾風瞬間吹散。
他朝著東海方向疾馳,那身影快得在夜空中隻留下一串淡淡的殘影,熟練得令人心痛。
彷彿這樣的逃亡,他已演練過千百遍——或許在那些不為人知的夜晚,在那些罪過的時刻,他確實已經逃過無數次。
可人間的速度,又怎能快過天道的鎖定?
就在他終於看見漆黑海麵那一條銀線,聞到鹹腥海風的刹那——
“轟——!!!”
積攢到極致的一道九天紫雷,終於追上了他。
粗壯的雷柱攜著毀天滅地的威壓直劈而下!
紫光照亮了整個海麵,照亮了司宸蒼白的臉。
那一瞬,時間彷彿慢了下來。
他能看見雷柱中遊走的法則符文,能看見空間被撕裂的黑色裂縫,能看見死亡以光的速度降臨。
司宸本能地轉身,卻在雷光及體的那一瞬,做了一件連自己都無法理解的事——
他猛然脫下身上那件如血的喜服,緊緊護在懷裡,用整個後背迎向天雷。
為什麼?
不知道。
來不及想。
“轟——!!!”
雷光貫體而過。
劇痛瞬間席捲每一寸神經,後背,頃刻間一片血肉模糊,深可見骨,焦黑與猩紅交織,猙獰可怖。
殘餘的雷蛇在他傷口上劈啪遊走,帶來持續不斷的、淩遲般的痛苦。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的脊骨在雷擊中發出不堪重負的哀鳴,經脈寸寸斷裂,靈力瘋狂外泄。
可懷中的喜服,卻完好無損。
司宸單膝跪倒在沙灘上,嘔出一大口混雜著內臟碎片的鮮血。
鹹腥的海風灌入口鼻,混合著血腥味,令人作嘔。
他顫抖著手,將喜服仔細疊好,收進懷中貼身處。
然後,他運轉所剩無幾的靈力,開始調動體內僅存的那點微薄靈力,不顧一切地灌向背後慘烈的傷口。
這是一個痛苦到極點的過程——靈力所過之處,焦黑剝落,血肉艱難地蠕動、生長、癒合。
每一寸肌膚的重生都像是在經受另一次酷刑。
他能感覺到新生的肉芽從焦炭下鑽出的癢痛,能感覺到骨骼緩慢癒合的酸澀,能感覺到經脈試圖重新連線時的撕裂感。
冷汗如瀑,混合著血水,將他身下的沙地染成深色。
他咬緊牙關,齒縫間溢位的不僅是血,還有壓抑到極致的悶哼。
不知過了多久,雷聲漸遠,暴雨停歇,隻剩下海浪永不止息的嗚咽。
背後的傷口終於勉強癒合,不再流血。
卻最終留下一道深深的、泛著紫電光澤的疤痕——那是天劫的烙印,是法則對他的懲罰,永遠無法消除。
而他**的後背上,這樣的疤痕,已經有十六道。
不,加上今夜這道,是十七道了。
每一道,都是一次天劫。
每一次
每一次,他都在逃離。
司宸緩緩站起身,望向漆黑的海麵。
暴雨傾盆而下,打在他蒼白的身軀上,混合著血水流淌下來。
銀髮濕透貼在臉頰,幾縷粘在額前,襯得那張臉更加破碎而妖異。
他伸手撫上懷中那件喜服,指尖觸及冰涼的綢緞,卻彷彿被燙到般微微一顫。
——為什麼護著它?
——不知道。
——隻是不想讓它碎。
他眼前開始發黑,失血過多和靈力枯竭帶來的暈眩如潮水般湧來。
他告訴自己,不能昏過去,不能在這裡昏過去,必須離開,必須
他咬破舌尖,尖銳的痛楚勉強拉回一絲神智。
可太疼了,背後新愈的傷口在海水浸泡下傳來針紮般的刺痛,經脈空蕩蕩的虛脫感讓他雙腿發軟。
最終,他還是栽倒在海水裡,冰冷的海水瞬間淹冇口鼻。
意識消散前,他最後看到的,是懷中露出的一角紅色。
那麼紅。
像血。
像那個小瘋子。
—————皇宮————
暴雨初歇的皇宮,潮濕水汽未散,將各處宮燈暈染成一片片昏黃迷濛的光團。
白日靈堂的硝煙與哭聲彷彿被這濕冷夜色吸收殆儘,隻留下更沉、更黏稠的寂靜。
鳳棲宮內卻亮如白晝。
鳳棲宮內,皇後裴氏端坐在梳妝檯前,宮女屏息梳理著她烏黑的長髮。
銅鏡映出的臉保養得宜,眉眼間卻壓著揮之不去的疲憊與焦灼——那是喪子之痛與權力搖撼共同刻下的痕跡。
“娘娘,”貼身李嬤嬤悄聲入內,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不安,
“公主府那邊還冇有訊息傳回。”
皇後捏緊了手中的玉梳,指節泛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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