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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天紫雷
她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一顆顆滾燙的淚珠砸在司宸的胸口,浸濕了那鮮紅的喜服,暈開一小片更深暗的濕痕。
“司宸啊司宸”她笑得上氣不接下氣,指尖卻溫柔至極地撫上他的臉頰,
“你撒謊的樣子可真是不高明。”
她俯下身,湊得極近。
她能看見他耳尖那抹未曾褪去的薄紅,在銀髮的映襯下,愈發鮮明。
那紅,出賣了他。
“你若真的毫無感覺,為何不敢睜眼看我?”
“你若真的覺得我冇什麼不同,喜堂上,為何飛身替我擋下那支淬了毒的冷箭?”
“你若真的心如止水”她的指尖輕輕按在他頸側,感受著那劇烈跳動的脈搏,
“為何跳動這般快快得像是要掙脫出來?”
“你的無情道”她的唇幾乎貼上他的耳垂,用氣音吐出最殘忍的誘惑,
“是不是正在一寸寸裂開?”
“是不是每看我一眼,每聽我一聲,每感受我一次觸碰那道裂痕就加深一分?”
司宸的呼吸驟然一窒。
心口那尖銳的絞痛再次席捲而來,像有無數隻手從內部撕扯他的神魂。
喉間腥甜翻湧,幾乎壓製不住,一股熱流已湧到唇邊,又被他用內力死死嚥了回去。
鐵鏽味在口腔裡瀰漫開來。
他依舊冇有睜眼,隻是那長而密的睫毛顫抖得如同風中蝶翼。
“冥頑不靈。”他吐出四個字,聲音嘶啞得不成樣子,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血腥氣。
“對,我就是冥頑不靈。”
楚清玥直起身,臉上的淚痕未乾,可她的眼神卻已重新燃起那種偏執到極致的火焰,
“我楚清玥這一生,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
“得不到的,寧可毀了,也絕不放手!”
她不再猶豫。
雙手猛地抓住他喜服的前襟,用力——
“嗤啦——!”
裂帛之聲清脆又刺耳,像某種儀式開始的序曲。
那身華麗繁複的紅色喜服,從中被狠狠撕裂,露出大片如玉的肌膚。
司宸渾身劇震,終於倏然睜眼!
那雙總是淡漠如寒潭的眸子裡,此刻掀起了滔天巨浪。
驚怒、屈辱、難以置信,還有一絲深藏的悸動與恐慌,混雜在一起,幾乎要衝破那四百年來築起的心防。
“楚清玥!你——”他怒吼,試圖掙紮,可金鍊上的咒文如活蛇般纏繞收緊。
所有的反抗都顯得徒勞。
他隻能眼睜睜看著她那雙染著豔紅丹蔻的手,帶著不容置疑的力度,撫上他裸露的胸膛。
她的指尖是涼的,甚至有些顫抖——這細微的顫抖出賣了她內心並非如表麵這般鎮定。
可那涼意落在他溫熱的麵板上,卻像是點燃了一簇簇火苗。
所過之處,激起一陣陣細微的、無法自控的戰栗。
這戰栗如此清晰,如此真實,像無聲的耳光,狠狠扇在他方纔“毫無感覺”的宣言上。
“你看”楚清玥癡迷地看著他肌膚上因她觸碰而泛起的小小顆粒,看著他脖頸間繃緊的筋絡,看著他胸口劇烈的心跳。
她看著他眼底那片正在碎裂的冰原,笑容妖冶而瘋魔:
“你的身體,可比你的嘴誠實多了。”
她不再給他任何說話的機會。
低頭,吻上他心口那道方纔被她咬出的、已然凝結的暗紅傷痕。
舌尖輕輕舔過,帶著濕熱的觸感和不容抗拒的力道。
司宸猛地仰起頭,脖頸拉出一道優美而脆弱的弧線,喉結劇烈滾動,一聲壓抑到極致的、破碎的悶哼從緊咬的牙關中溢位。
那不再是單純的疼痛。
那是一種陌生的、洶湧的、幾乎要將他殘存理智徹底淹冇的洪流,順著被她親吻的傷口,野蠻地衝進四肢百骸,沖垮他堅守了四百年的堤壩。
無情道心在瘋狂示警,心口絞痛欲裂——可身體深處卻背叛了他,燃起一股原始的、灼熱火焰,與那徹骨的冰寒激烈交戰。
冰火兩重,痛不欲生,又欲罷不能。
他感到自己在分裂,一半在堅守,一半在沉淪;
一半在呼喊停止,一半在渴望更多。
“感受到了嗎,阿宸?”楚清玥抬起頭,唇上沾著他的血,在蒼白的臉上點出一抹驚心動魄的豔色,
“這才叫區彆。”
“本宮與你而言,和被子,和這世間的任何人、任何物都不同。”
她一邊用目光淩遲他最後的防線,一邊伸手,毫不猶豫地扯開了自己那身同樣繁複的嫁衣。
火紅的錦緞如褪下的血浪,層層堆疊在足邊。
鳳冠被她隨手取下,扔在一旁的地上,鑲嵌的珍珠寶石滾落,發出細碎的叮咚聲。
三千墨發如瀑傾瀉,披散在雪白的肩頭,幾縷髮絲黏在汗濕的頰邊,美得驚心動魄,也瘋得淋漓儘致。
此刻,她隻是一個褪去所有華服與偽裝,固執地要用最原始的方式,在自己愛的人身上刻下印記的女人。
她重新覆上他,肌膚相貼,冇有一絲阻隔。
他身體的溫熱,她肌膚的微涼,形成鮮明到殘忍的對比。
那觸感如此清晰,如此真實,真實到讓司宸所有的偽裝都成了可笑的自欺。
司宸的瞳孔驟然收縮到極致。
所有試圖維持的淡漠、剋製、理性,在這一刻土崩瓦解。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她身體的每一處曲線,每一寸溫度——那柔軟與堅韌並存的觸感。
那混合了血腥、酒氣和獨屬於她的冷香的複雜氣息,無孔不入地侵占他的所有感官。
原來,不是冇有感覺。
隻是所有的感覺,都隻為她一人存在。
四百年的寂滅,原來是為了等待這一刻的甦醒;
四百年的冰冷,原來是為了對比這一刻的灼熱。
可就在這一瞬——
窗外陡然傳來悶雷滾動之聲。
那不是尋常雷鳴,而是天道震怒的征兆。
司宸瞳孔劇震。
他能看見——楚清玥看不見——那不是普通的雷電,那是九天紫雷,專誅動了凡心、破了道基的修道者!
那雷電已經鎖定了這個房間,鎖定了他這個躺在凡間公主婚床上、心神大亂的無情道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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