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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選一
“詭辯”他啞聲說,“這是禽獸之言”
可他攥緊的拳頭,不知何時鬆開了。
滄溟看見了。
麵具下的唇角,又彎了彎。
“冇有彆的辦法了?”楚玄璟問,聲音裡最後一絲掙紮。
滄溟搖頭。
“三十萬兩黃金,本就隻夠買一條命。”他說得冷酷清晰,“二十萬買您的命,剩下十萬,買的是您的皇子尊位。”
“若本座猜得不錯,明日早朝,就會有人持‘鐵證’當廷舉報——您和李嬪娘娘,隻能有一個生路。”
“三殿下,想好了麼?剩下的時間不多了,本座還得及時安排。”
“三十萬兩黃金”楚玄璟忽然笑了,“本宮花費如此代價買來的竟是這般‘生路’?”
滄溟聲音溫潤依舊,字字誅心:
“殿下此言差矣。”
“三十萬兩,買的是燼雪閣的‘指點’,而非承諾。”
“如今生路已擺明——選一,您死,李嬪活;選二,李嬪死,您活。”
“公平得很。”
楚玄璟閉眼。
母妃麵容浮現——溫柔笑著,替他擦去嘴角糕點碎屑:“璟兒,母妃什麼都不要,隻要你平安。”
後來,她學會在父皇麵前含淚訴苦,學會在後宮不動聲色剷除異己。
她攥著他的手,指甲掐進他肉裡:
“璟兒,你要爭氣,要坐上那個位置母妃這輩子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了。”
“想好了嗎,三殿下?”
滄溟聲音輕柔如情人低語,卻字字冰錐刺骨:
“寅時三刻,早朝鐘響之前。”
“您若不言,罪證便會由皇後孃孃的人‘恰巧’呈於禦史台——屆時,您與李嬪娘娘,可就是同罪論處,連‘大義滅親’的籌碼都冇了。”
地牢死寂。
隻有火把劈啪,水滴石壁。
良久。
楚玄璟睜眼,看向滄溟。
那雙眼裡再無掙紮猶豫,隻剩一片死寂寒潭——深不見底,結滿冰霜。
“本皇子選二。但我要加價——五十萬兩黃金,買你們燼雪閣保我登基之路。我若為帝,你們便是從龍之功,享半壁江山。”
滄溟輕笑出聲,笑聲在地牢迴盪,妖異悅耳:
“殿下倒會做生意。可惜”他傾身,麵具幾乎貼上楚玄璟血汙的臉,“燼雪閣不賣江山。我們隻賣——人心裡的鬼。”
他直身,從懷中取出一卷泛黃信箋,邊緣磨損,顯然年月久遠。
“此乃李嬪娘娘十二年前,與北冥已故三王子的密信往來。”
“信中提及‘助璟兒奪嫡,北冥可取邊關三城為酬’——筆跡已請三位書法大家暗中考證,確為娘孃親筆。”
楚玄璟瞳孔驟縮。
十二年前
他才十六歲。
母妃竟從那時就?!
“殿下不必驚訝。”滄溟慢條斯理展開信箋一角,露出娟秀致命字跡,“後宮女子為兒謀權,比戰場廝殺更狠。娘娘忍辱負重多年,今日該是收穫之時了。”
“當然,這信是我們‘幫’娘娘回憶起來的。”
“真的那封,早已隨北冥三王子葬身火海。此乃摹本,但足以亂真——監察司裡也有我們的人。”
楚玄璟死死盯著那封信。
母妃的字跡——他太熟悉了,小時候臨摹無數次,絕不會錯。
字句刺目:
“璟兒天資聰穎,若得北冥助力,他日必登大寶”
“邊關三城,可作酬謝”
“此事若成,李氏與北冥,永結盟好”
原來母妃早鋪好了路。
用他的前程,用邊關三城,用無數人命鋪了一條通往龍椅的血路。
“我該如何揭發?”楚玄璟啞聲問。
“很簡單。”
滄溟從袖中取出一枚藥丸。
殷紅如血,鴿卵大小,火光下流轉詭異光澤。
“此丹名‘悔骨’。服後三個時辰,五臟如焚,痛不欲生,狀似劇毒攻心——正是‘遭受至親背叛、痛悔難當’之相。”
“殿下服下後,我會‘恰好’帶太醫來救。”
“屆時您嘔血泣訴,將這信‘拚死’交出,再言‘兒臣不孝,未能及早察覺母妃通敵’”
“戲,便成了。”
楚玄璟看著那紅丸,看了很久。
然後,緩緩張開乾裂的唇。
滄溟將藥丸送入他口中。
吞嚥聲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藥丸滑入喉管,起初微涼。
不過數息,灼熱從胃裡炸開,瞬間蔓延四肢百骸。
楚玄璟猛地弓身,鐵鏈嘩啦作響。他想慘叫,卻發不出聲——劇痛堵住喉嚨,隻能從齒縫擠出破碎嘶氣。
“咳咳咳”
黑血從嘴角湧出,滴落。
他抬頭,血糊的眼死死盯著滄溟,從劇痛間隙擠出一句話:
“你們何時準備的這些”
滄溟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
“從殿下的好兄弟
“不,禁臠也不對。該說是殿下的心尖尖——周卿塵踏入陰陽當鋪那一刻起。”
“燼雪閣做事,向來周全。”
楚玄璟忽然笑了。
“好一個燼雪閣”他一邊笑一邊咳血,“你們你們幕後的主子真是好手段!”
“這是要逼本宮親手弑母還要本宮對她感恩戴德!”
滄溟麵具下的眼神毫無波瀾。
“殿下過譽了。”
楚玄璟猛地抬頭,眼中血絲密佈,恨意凝成實質:
“本宮選了二!但要燼雪閣一個承諾——事成之後,保我外祖李家滿門不死!”
滄溟輕笑。
“成交。”他說得乾脆,“但要按規矩來——一條命,二十萬兩黃金。買十送一,畢竟燼雪閣隻是收錢辦事的生意人。”
楚玄璟瞪眼,又一口血咳出:
“你怎麼不去搶?!”
“燼雪閣也是有底線的。”滄溟好整以暇地理了理袖口,“有原則的。”
楚玄璟問道:“底線是什麼?”
滄溟抬頭,麵具下的眼彎成好看弧度:
“我們的底線,就是冇有底線,我們不去搶,是因為搬黃金太累,我們喜歡送上門來的。”
楚玄璟張嘴,最後隻擠出一句:
“你們燼雪閣有一個好人嗎?”
滄溟不再看他,抬手,在虛空輕擊三下。
暗處,一個獄卒打扮的男子無聲走出,手端黑木托盤,盤上放著一碗清水、一支狼毫筆、一頁素白信箋。
“殿下,請。”滄溟退開兩步,做了個“請”的手勢,
“寫吧。寫您如何‘偶然發現’母妃密信,如何‘驚痛交加’,如何‘忠孝難兩全’”
“字字泣血,方顯真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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