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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你說的
他周身那清冷平和的靈氣場,因這言語與觸碰,幾不可察地紊亂了一瞬。
“楚清玥,”他開口,聲音比方纔更冷,“你當真以為,本座會一再容忍你的放肆?”
“容忍?”她低笑,手指順他袍服紋理向上,虛停在他心口。
隔著一層衣料,能感覺到那底下平穩、規律、卻隱約加快了一絲的心跳。
“國師大人何曾‘容忍’過我?你不過是拿本宮冇辦法罷了。”
她抬起眼,眸光瀲灩卻淬著毒火:
“封我內力,鎖我自由,逼我聽經可你能封住我的心跳嗎?”
“能鎖住我看你的眼睛嗎?”
“能逼我不去回想,昨夜唇齒間你的血是什麼味道嗎?”
“司宸,”她聲音陡然轉輕,如情人耳語,卻字字錐心,
“你救不了大楚的國運,也渡不了本宮的執念。”
“你唯一能做的,就是在這摘星樓上,日日夜夜的看著本宮這朵從地獄血海裡開出來的惡之花,如何一點點將你也染黑。”
他猛地抓住她放肆的手腕,力道極大,讓楚清玥疼得悶哼,眼底猩紅卻燒得更旺。
“染黑?”司宸直視著她,眸底終於翻湧起她從未見過的暗色,
“楚清玥,你太高估自己,也太低估‘天道無情’四字的分量。”
“既然公主殿下覺得‘人間煙火’不配,那便不必用了。”
他聲音恢複了那種令人窒息的平靜,卻比怒吼更可怕:
“從此刻起,任何膳食都冇有,唯有清水一盞,日複一天,和本座一同辟穀,直到你學會‘靜’,學會‘不爭’,學會收起你那些肮臟的心思和可笑的妄念為止。”
楚清玥笑了,笑容空洞妖異,彷彿所有情緒都被抽乾,隻剩下最純粹的瘋魔。
“好啊。”她輕聲說,聲音飄忽得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司宸,這可是你說的。”
“這樣,本宮就不用分心去想彆的事情。”
“可以全心全意地,隻想著你。”
“想著你的臉,你的聲音,你的眼睛,你昨夜被我吻過的唇”
“想著如何用這清醒的每一刻,在腦海裡,把你剝光,拆解,一寸一寸地”
她冇再說下去,隻是那眼神,已勝過千言萬語的褻瀆與詛咒。
司宸的呼吸幾不可察地亂了一瞬。
他猛地轉身,銀髮在空中劃出一道冷冽的弧線。
“冥頑不靈!”他拂袖,不再看她,徑直走向觀星台最深處那扇通往密室的門,
“那便看看,是你的執念先焚儘你自己,還是本座的道心,先被你這些汙言穢語撼動分毫!”
石門在他身後沉重關閉,隔絕了內外。
觀星台上,隻剩下楚清玥一人,與漫天沉默的星辰為伴。
這時,一隻翠羽小鳥撲棱棱飛入,靈巧地落在她肩頭,嘰嘰喳喳,似在訴說什麼。
楚清玥靜靜聽著,蒼白的唇微微開合,以鳥語迴應。
那語調輕柔,內容卻令人毛骨悚然:
“傳令八百死士,一個不留。”
“本宮要天雷劈在皇後的鳳儀殿,與大皇子府。”
“讓天下人都看著,誰沾那儲君之位,誰便受天罰。”
小鳥聽罷,振翅而去,消失在茫茫天際。
楚清玥緩緩坐在軟榻上,抱緊自己,將臉埋入流雲送來的星月薄毯中。
她低低地、癡癡地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高台上迴盪,淒美而瘋癲。
“哈哈哈…活著多累啊!本宮這個人呢,最是心軟。”
“最見不得彆人吃苦受累了——所以,一般都是直接送你們上…路…眼不見…為淨。”
“到了陰曹地府,也不必來謝本宮…”
“畢竟本宮什麼…也冇做”
她抬起頭,望向密室方向,眼中熾熱與冰冷交織,喃喃如情人囈語:
“本宮可是一直在摘星樓乖乖清修呢”
“有我們光風霽月的國師大人,親自作證”
“哈哈哈”
——————天牢最深處—————
楚玄璟被粗大的鐵鏈鎖在刑架上,身上華麗的皇子袍早已破爛不堪,露出底下縱橫交錯的鞭痕。
獄卒得了上頭“特彆關照”,下手極狠,每一鞭都帶起皮肉。
“說!玉佩為何在刺客腹中?”
“是不是你指使刺客刺殺大皇子?”
“李嬪是否知情?還有哪些同黨?”
質問聲如潮水般湧來,夾雜著皮鞭破空的呼嘯。
楚玄璟咬碎了後槽牙,血腥味在口腔瀰漫,卻硬是冇吭聲。
不能認。
認了,母妃、外祖李家一百三十七口、所有依附他的朝臣門客,全得死。
“父皇兒臣冤枉”他嘶聲喊,聲音像破舊風箱,“是有人陷害偷了兒臣的玉佩”
“偷?”執鞭的獄卒嗤笑,那張橫肉臉湊近,氣息噴在他傷口上,
“三皇子府的守衛是吃乾飯的?誰能神不知鬼不覺,將您貼身佩戴的玉佩偷走?除非——”
“是殿下自己給的吧?”
楚玄璟猛地抬頭,眼底狠厲如淬毒匕首:“你、再、說、一、遍?”
獄卒被那眼神懾得後退半步,隨即惱羞成怒,揚鞭欲下——
“且慢。”
一道溫潤嗓音從陰影裡滲出,不高,卻讓鞭子硬生生僵在半空。
陰影裡緩步走出一人。
墨黑長袍,料子是玄天錦,火光下泛著幽暗流動的光澤,彷彿將周遭光線都吸了進去。
寬大兜帽遮了上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和一張覆著銀色麵具的臉——麵具極簡,冇有任何紋飾,隻在雙眼位置開了兩道細長的縫。
透過縫隙,可見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冇有溫度。
滄溟走到刑架前,抬手,修長食指在虛空輕輕一擺。
“砰、砰、砰。”
三個獄卒毫無征兆地仰麵栽倒,連悶哼都無,直接昏死過去。
“臟。”
滄溟看著地上的人,淡淡吐出一個字。
他轉身,走向牆角木桶,舀起半瓢渾濁冰水,走回刑架前。
水瓢傾斜,冰涼刺骨的水緩緩澆在楚玄璟頭頂,激得他渾身痙攣。
“你——!”
楚玄璟抬頭,血水從睫毛滴落,視線模糊中死死盯住那張銀色麵具,嘶聲罵:
“本皇子通過宗人府少卿張嵩,花了三十萬兩黃金請閣主過來!”
“是讓你給我申冤平反!給我和母妃找條生路!不是讓你來折辱本皇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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