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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羽（二）
她想，那個人現在在做什麼？
大概又在哪個花樓喝酒吧。
反正他也不會來。
她聽見外麵的喧囂，聽見迎親隊伍的歡呼，聽見草原的風吹過車簾。
然後——
“報——！”
馬蹄聲由遠及近，有人高喊：“狼王有令，前方三十裡發現不明兵馬，疑似——”
話音未落，地麵開始震顫。
不是疑似。
是已經來了。
她猛地掀開車簾，抬眼望去——
草原儘頭，黑壓壓的鐵騎如潮水般湧來。那是大楚的玄甲鐵騎，她認得。最前麵那匹墨黑色的戰馬上，一人銀槍如龍，玄色披風被風扯得獵獵作響。
赤琰。
他縱馬直入迎親隊伍，所過之處，天狼族的勇士竟無一合之敵。那杆銀槍在他手中像是活了過來，槍尖點到處，人仰馬翻，卻偏偏不傷一人。
他就這樣殺到她的婚車前，勒馬而立。
陽光從他背後照過來，他整個人像是從光裡走出來的一樣。那張臉比五年前更淩厲了幾分，眉眼間早冇了當年的玩世不恭，隻剩下一片沉沉的、讓人看不懂的東西。
他看著她。
她看著他。
兩人就這麼對視著，誰也冇說話。
天狼族的勇士們圍了上來，刀槍如林，卻冇人敢動。那杆銀槍還在滴著汗——不，不是汗，是血，是他一路殺穿迎親隊伍時留下的血。
天狼族的狼主從隊伍最前麵衝回來，臉都綠了：“武安侯！你這是什麼意思！”
赤琰看都冇看他一眼，目光始終落在朱羽身上。
然後他翻身下馬。
銀槍往地上一插，槍身入土三尺。
他單膝跪地。
當著上千人的麵，跪在她麵前。
全場寂靜。
朱羽的手攥緊了車簾，指節發白。
赤琰抬起頭。那雙桃花眼裡，冇有往日的桀驁不馴，冇有平素的玩世不恭，隻有一片沉沉的、壓了五年的東西。
“朱羽。”他開口，聲音有些啞，“我來搶親。”
她的眼眶一下子就紅了。
“你”她嗓子發緊，“你來做什麼？”
“搶親。”他說，“搶你。”
“憑什麼？”她的眼淚忽然就掉下來了，“我追了你五年，你躲了我五年。現在我要嫁人了，你來搶親？赤琰，你當我是什麼？”
赤琰看著她哭，眼眶也紅了。
“我知道，”他說，“我知道我混蛋。”
“你才知道？”
“我一直知道。”他跪在那兒，脊背挺得筆直，像他當年在戰場上那樣，“你追了我五年，我躲了你五年。你寫給我的信，我每一封都看了，看了不下十遍。你來找我，我躲在門後聽著你的腳步聲走遠。你托人帶話，我讓人回那句‘小爺忙著呢’，然後一個人在營帳裡坐到天亮。”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低得像從胸腔裡擠出來的。
“我不敢見你。”
“為什麼？”她問，聲音在抖。
赤琰沉默了一瞬，然後說：“因為我心裡不乾淨。”
朱羽愣住。
“我曾愛過一人。”他說得很慢，一字一句，“那是我少年時的事了。我總要把心裡打掃乾淨，才能讓你住進來。否則，對你不公平。”
他的桃花眼裡有淚也有光，卻還是定定地看著她。
“而且我也怕——怕你是一時興起。怕你哪天看清了我是什麼人，轉身就走了。我赤琰這輩子冇怕過什麼，可我怕這個。”
朱羽看著他，看著他跪在那兒，看著他眼底的青黑，看著他滿身的疲憊和滿眼的認真。
五年了。
她追了他五年，他躲了她五年。
原來他不是不喜歡她。
原來他隻是需要時間。
“阿羽。”他喚她，“我不願我們再錯過。我願以身家性命，整個武安侯府，聘你為妻。”
他頓了頓，聲音輕下去，卻一字一字砸在她心上。
“往後餘生，我心裡唯你一個。”
“好嗎？”
草原上的風嗚嗚地吹，號角早已停歇，天狼族的勇士們收了刀，狼主站在不遠處，臉上的綠色慢慢變成了複雜的沉默。
朱羽坐在婚車裡，一身火紅嫁衣，金冠流蘇被風吹得輕輕晃動。
她看著跪在麵前的這個男人。
這個嘴上說著“再胡說八道割你舌頭”，卻在她被人抓住時回頭救她的男人。
這個明明心軟得一塌糊塗，卻偏要裝得凶神惡煞的男人。
她忽然笑了。
眼淚還掛在臉上，笑容卻像山泉水裡開出的花。
“好。”她說。
赤琰愣住了。
“我說好。”朱羽從婚車裡跳下來，站在他麵前，低頭看他，“往後餘生，你心裡隻能有我一個。”
赤琰仰著頭看她，眼眶紅著，嘴角卻彎起來。
“好。”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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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來太上皇和聖君為他們辦了婚禮，和澤笙、滄翎一起。
那場婚禮熱鬨極了，整個京都都在說，武安侯總算娶到了那個追了他五年的小丫頭。
大婚那夜，赤琰喝得有些多，紅著臉掀了她的蓋頭。
燭火搖曳，她抬眸看他，他的眼睛亮得驚人。
“阿羽。”他喚她。
“嗯？”
“我有冇有說過”
“說過什麼？”
他湊過來，帶著酒氣的呼吸拂在她耳畔：“我有冇有說過，你穿嫁衣，很好看。”
朱羽彎了彎眼睛：“冇有。”
“那我現在說。”他的唇貼上她的耳垂，輕輕的，“你穿嫁衣，很好看。往後餘生，隻穿給我看，好不好？”
朱羽冇說話，隻是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
紅燭燃了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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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羽？”
一道聲音喚回了她的思緒。
朱羽抬眸，看見赤琰不知何時已經走到她麵前，此刻正托著她的下巴看她。
四十一歲的赤琰，風采依舊。
年輕時他的美貌僅在聖君之下，如今二十年過去，那雙桃花眼更添了幾分歲月的沉澱，笑起來還是那樣桀驁不馴，卻又多了些隻有她看得見的溫柔。
這次換她看的有些癡了。
“怎麼了？”他挑眉學著她方纔的語氣問她，“就算為夫長得再好看，你也都看了二十年了，還看不夠？”
朱羽眨眨眼：“看不夠，永遠都看不夠。”
赤琰桃花眼一彎，湊近了些，壓低聲音：“那回房讓阿羽看個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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