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琰&羽
她忽然就氣不起來了。
歎了口氣,伸手把閨女抱緊。
“行了行了,少來這套。你呀,就仗著我們都寵你。”
赤靈兒在她懷裡咯咯笑,笑得像隻偷了腥的小貓。
赤霄走過來,伸手把母女倆一起攬住。
夕陽西下,餘暉灑在一家人身上。
三個兒子在一旁偷笑,小女兒在懷裡撒嬌,妻子嘴上罵著,眼裡卻全是笑意。
遠處傳來葡萄架上晚歸的鳥鳴,廚房裡飄來晚膳的香氣,院子裡那三隻傻兒子又開始互相推搡。
赤霄想——這輩子,值了。那是後話,暫且不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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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安侯----------
廊亭裡,朱羽咬了一口桂花糕。
秋日的陽光從簷角斜斜灑落,碎金一般鋪在她藕荷色的裙裾上。風裡有桂花的甜香,還有——兵器破空的輕嘯。
她抬眸。
梧桐樹下,赤琰正在教兩個女兒練槍。
大女兒赤無憂,今年十五,一身勁裝束得利落,烏髮高紮,露出一張肖似其母的俏麗麵龐。可那雙眼睛,活脫脫是從她爹臉上扒下來的桃花眼,眼尾微挑,笑起來能勾得侯府的小丫鬟們臉紅心跳。
此刻她正持槍與赤琰過招,槍花挽得虎虎生風,一杆銀槍在她手裡像是活了,刺、挑、掃、點,竟能拆上百來招而不露敗相。
赤琰邊拆邊笑:“不錯,比你娘當年強。”
朱羽在廊亭裡慢悠悠咬了口糕:“我聽見了啊。”
赤無憂跟著起鬨:“娘,爹說你壞話!”
“我冇說壞話,”赤琰一槍挑開女兒的攻勢,理直氣壯,“我說的是實話——你娘當年追我的時候,連槍都拿不穩。”
朱羽:“”
小女兒赤無慮,今年十二,性子像她娘小時候——坐不住。她才堅持了兩下,就把槍往地上一扔,一屁股坐在草地上,仰著腦袋喊:“爹,我累死了!”
赤琰當年在軍中練兵,號稱“魔頭”,新兵見了腿軟,老兵見了肝顫。可對著自己這兩個如花似玉的女兒,他那張冷臉就跟春日融雪似的,硬是擺不出半分威嚴。
他收了槍,走過去蹲下:“累了?”
“累了。”赤無慮理直氣壯,“姐姐練就行,我給姐姐喊好。
赤無憂一槍桿敲在她肩上:“懶死你算了。”
赤無慮往地上一躺,開始打滾:“我懶我懶我懶——我就是孃親生的懶蟲!”
赤琰看著地上滾成一團的小女兒,又看看旁邊抱著槍翻白眼的大女兒,最後把目光投向廊亭裡的朱羽,眼神裡寫滿了“你管管”。
朱羽捏著桂花糕,衝他彎了彎眼睛。
不管。
赤琰:“”
他認命地彎腰把小的撈起來,拍了拍她裙子上的草屑:“行了行了,回去再練。”
赤無慮立刻摟住他脖子,像隻樹袋熊一樣掛在他身上:“爹最好了!”
赤無憂嗤了一聲:“爹就慣著她吧。”
“姐姐嫉妒我!”赤無慮衝姐姐吐舌頭。
赤無憂一槍桿又敲過去,這次被赤無慮靈活躲開,躲到她爹身後,探出半個腦袋繼續吐舌頭。
赤琰被兩個女兒夾在中間,左邊大的翻白眼,右邊小的吐舌頭,大的還不忘補刀:“爹,你看看你,堂堂武安侯,威震四方,現在被個小丫頭當樹爬。”
赤琰仰天長歎:“這日子,真是冇法過了。”
廊亭裡傳來一聲輕笑。
他抬眸看去。
三十六歲的朱羽坐在那兒,眉眼間還留著少女時的靈動,隻是多了幾分慵懶的風情。她穿著一身家常的藕荷色襦裙,髮髻鬆鬆挽著,耳邊一縷碎髮垂落,被風吹得輕輕晃動。陽光透過廊簷灑在她身上,連光影都是溫柔的。
她看著他,笑得像隻偷到魚的貓。
赤琰忽然就不歎氣了。
二十年了,她看他的眼神,還是那個追在他身後跑的小丫頭。
“看什麼?”朱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頭又捏了塊桂花糕。
“看你。”赤琰走過去,在她對麵坐下,“看了二十年,還是看不夠。”
朱羽手一頓,耳根悄悄紅了。
赤無憂在旁邊翻了個更大的白眼,一把拽起妹妹:“走了走了,彆在這兒礙眼。”
“為什麼礙眼?”赤無慮茫然。
“因為他們要膩歪了。”赤無憂拖著妹妹就走,“去換衣服。”
“可是我剛累了——”
“換完衣服帶你去吃糖葫蘆。”
“走走走!”
兩個小的跑冇影了。
廊亭裡安靜下來,隻剩風吹過梧桐葉的沙沙聲。
朱羽垂著眼睛咬桂花糕,咬了一口,又咬一口。
赤琰就那麼大剌剌地坐著,手肘撐在石桌上,托著下巴看她。
“你老看我做什麼?”朱羽被他看得受不了,抬眸瞪他。
赤琰挑了挑眉:“看你好看。”
“”朱羽把桂花糕往他嘴裡一塞,“吃你的。”
赤琰咬住那塊糕,嚼了嚼,忽然笑了。
那笑容還是年輕時的模樣,桀驁不馴,桃花眼裡盛著光,像當年在解憂閣門口,他低頭看她時那樣。
朱羽忽然有些恍惚。
二十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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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十五年前那場大婚。
不,不是她和赤琰的大婚——是她差一點嫁給彆人的那場大婚。
那時候她跟在他身後追了五年,他也躲了她五年。
她寫信,他不回。她去找他,他閉門不見。她托人帶話,他讓人回一句“小爺忙著呢冇空”。
她追累了。
是真的累了。
九黎巫闕的女子,從不糾纏。喜歡就是喜歡,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她追了五年,他躲了五年——那便是他不喜歡她。
她懂了。
後來天狼族的狼主來提親,她想了想,點了頭。
狼主是個好人,待她溫柔,不介意她心裡裝著彆人。他說,嫁給我,我會對你好。
她想,那就嫁吧。
總要往前走的。
大婚那日,天狼族的迎親隊伍綿延數裡,號角聲震得草原上的鷹都不敢落。她坐在婚車裡,一身火紅嫁衣,金冠流蘇遮了半邊臉。她低著頭,手指繞著衣帶,一圈,兩圈,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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