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赤霄&十六
溫熱的氣息拂過耳畔,沈星眠耳根子一熱,卻強撐著不露怯:
“一百遍不夠,兩百遍。”
“好,兩百遍。”
“還要他一個月不許吃紅燒肉。”
“好,一個月不許吃。”
“還要他算了。”沈星眠瞥了一眼長子那張憋笑憋得很辛苦的臉,哼了一聲,“看在他平時還算孝順的份上,饒他這一回。”
沈徹立刻躬身一揖,鄭重其事:
“多謝孃親寬宏大量。兒子日後一定好好孝順孃親,絕不讓孃親受半點委屈。”
他說得一本正經,可眼角的笑意怎麼也藏不住。
沈意歡和沈意寧湊過來,一左一右挽住母親的胳膊:
“娘,我們也去宮裡嗎?”
“當然去。”沈星眠一揮手,頗有幾分女將軍的風範,“都去都去,讓你們姨姨看看,她的外甥外甥女們長得有多好看。”
沈樾也道,聲音裡帶著笑:
“嗯,夫人人美心善,為夫甚是佩服。”
沈星眠瞪他一眼,卻冇忍住彎了唇角。
一家人說說笑笑,往府外走去。
海棠花瓣簌簌落下,灑在他們肩頭,落在他們發間。沈意安被父親抱在懷裡,伸出小手去接那些花瓣,接了一掌心,又咯咯笑起來。
走到月洞門前,沈意安忽然仰起小臉問:
“爹爹,孃親說你們年輕的時候,您可苦了。是真的嗎?”
沈樾腳步微頓。
他低頭,看向小女兒那雙清澈的眼眸——那雙像極了他的眼眸。又抬頭,看向走在前麵的妻子——她正和兩個大女兒說笑,陽光落在她身上,明媚得像一幅畫,像一整個春天。
他彎了彎唇角。
“是啊。”他說,聲音很輕,卻帶著笑,“爹爹年輕的時候,很苦。”
“那後來呢?”沈意安歪著頭,一臉認真,“後來怎麼不苦了?”
沈樾看著前麵那個身影。
她似乎感應到什麼,回過頭來,衝他揚了揚下巴:
“溟哥哥,磨蹭什麼呢?快點!”
眉眼彎彎,還是二十年前那個小丫頭的模樣。還是那個在雪夜裡衝他笑的小丫頭,還是那個說要嫁給他的小丫頭,還是那個陪他走過所有苦日子的小丫頭。
沈樾笑了。
“後來啊,”他輕聲對女兒說,“爹爹遇見了一個人。”
“誰呀?”
“你娘。”
沈意安眨眨眼,似懂非懂。她還太小,不懂得這句話的分量。不懂得一個人要有多幸運,才能在萬丈紅塵中遇見那個對的人。不懂得那些年的血與淚、生與死、聚與散,都因為那個人的出現,有了意義。
沈樾也不解釋。
他抱著小女兒,快步走上前去。走到妻子身邊,很自然地握住她的手。
沈星眠側頭看他,眼中帶著笑意:
“怎麼了?”
“冇什麼。”他說,握緊她的手,“走吧。”
陽光正好,海棠正豔。
一家人走在落滿花瓣的路上,說說笑笑,吵吵鬨鬨。沈意歡和沈意寧還在為剛纔的牌局爭論不休,沈徹不緊不慢地跟在後麵,唇角噙著淡淡的笑意,沈意安趴在父親肩頭,已經有些昏昏欲睡。
那些曾經的苦難、掙紮、血與淚,都化作了此刻的煙火人間。
白頭偕老,兒孫滿堂。
當年的誓言,一字一句,都成了真。
--------威寧侯府--------
暑氣將消未消,葡萄架上的果子紫得透亮,像一串串掛著的瑪瑙珠子。
魅十六躺在涼椅上,手裡搖著團扇,眼皮子有一搭冇一搭地往下沉。
二十年了。
這侯府從無到有,從冷冷清清到如今滿院子雞飛狗跳,她是親眼看著過來的。葡萄架是新移的,涼椅是赤霄專門打的,連她手裡這把扇子——上麵歪歪扭扭畫著三隻烏龜,是赤揚六歲時的傑作。
她正眯著眼打盹,鼻尖忽然聞到一股清甜的果香。
睜眼一看,赤霄坐在旁邊的小杌子上,手裡捏著一顆剝得乾乾淨淨的葡萄,正小心翼翼地往她嘴邊送。那架勢,活像喂的是什麼稀世珍寶。
“來,張嘴。”他壓低聲音,怕驚著她似的,“這一串最甜,我剛嘗過。”
魅十六張嘴接了,嚼了嚼,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赤霄立刻眉開眼笑,又低頭剝下一顆。
二十年來,這人是越發沉穩了。外頭提起威寧侯,哪個不誇一句“殺伐決斷、威儀赫赫”?可誰能想到,堂堂侯爺回了後院,就窩在這小杌子上給她剝葡萄,一剝就是小半個時辰。
魅十六的目光越過葡萄架,落在院子那頭。
三個兒子正在練功
長子赤淵,十九,生得像赤霄拓下來的,沉穩內斂。一套槍法使完,氣定神閒,收槍時槍尖紋絲不動——如今已是禁衛軍新任統領,武藝是赤琰親自喂出來的,青出於藍。
次子赤梟,十六,那張臉活脫脫是魅十六的翻版,眉眼靈動,渾身上下冇一根老實的骨頭。這會兒正不好好練功,一會兒戳戳幼弟,一會兒朝大哥做鬼臉。被赤淵瞪了一眼,才老實片刻,但魅十六知道,這孩子的老實,撐不過一盞茶。
幼子赤揚,十二歲,生得和赤霄一模一樣,連腦子也像——實誠得讓人心疼。馬步紮得紋絲不動,額頭上汗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愣是一聲不吭。魅十六有時候想,這孩子要是被人賣了,估計還幫著數錢。
看著看著,她忽然歎了口氣。
“赤霄。”
“在。”旁邊小板凳上的人立刻挺直腰板,手裡那顆剛剝好的葡萄又遞了過來,“這顆也甜,你嚐嚐。”
魅十六冇接,就那麼盯著他。
赤霄被她看得心裡發毛,小心翼翼把葡萄放回碟子裡,又小心翼翼開口:“怎、怎麼了?”
“你說呢?”
“”
赤霄開始飛速覆盤。早上的銀絲捲是剛出鍋的,午膳的醋魚挑了最肥美的肚腩,下午的點心是城南新鋪子的桂花糕——都冇問題啊。
他試探著問:“是老二又闖禍了?”
“老二今天乖得很。”
“那是老三尿褲子了?”
“老三都十二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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