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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樾&眠眠
二十年了,他還是這樣。明明是條活了幾百年的鮫人,卻偏偏像個長不大的孩子。
當年在南越初見時是這樣,後來成親時是這樣,如今兒女都大了,還是這樣。
她伸手把花環扶正,輕聲道:“行了,都回去換衣裳。瀾兒,把那身裙子換上。”
滄瀾眨眨眼:“為什麼呀?”
“今日太子也在。”滄翎淡淡道,“你不是喜歡看嗎?穿好看點,多看幾眼。”
滄瀾臉騰地紅了,跺了跺腳:“孃親!”
澤笙卻急了:“什麼太子?那個楚司晏?不行不行!瀾兒你纔多大,不許早戀!”
“爹爹我都二十了”
“二十也不行!”澤笙護犢子似的把閨女往身後藏,“那小子我見過,長得是好看,但那小子像極了他娘,心機深沉,城府極深,滿朝文武,他當年僅十五歲,隻接手了三個月,都服服帖帖。女兒嫁給他,隻有被拿捏的份。翎兒,你管管!”
滄翎慢悠悠道:“管什麼?他跟你一樣一根筋,撞南牆都不回頭的那種。”
澤笙一噎。
滄瀾趁機從他身後溜出來,衝他吐了吐舌頭,一溜煙跑了。
澤笙站在原地,又急又委屈。
滄翎看著他這副樣子,忍不住笑了。她走上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臉——還是和二十年前一樣軟,和二十年前一樣好捏。
“行了。”她輕聲道,“閨女大了,有自己的心思。你攔得住?”
澤笙悶悶道:“攔不住也得攔。那小子要是敢欺負瀾兒,我就——”
“你就怎麼?”
澤笙想了想,認真道:“我就拉著他爹,拉著司宸哭。哭紅珍珠的那種。”
滄翎噗嗤笑出聲。
澤笙趁機握住她的手,貼在自己臉上暖著。他仰著臉看她,藍眸裡盛滿了光:“翎兒,咱們去換衣裳吧。我幫你挑。”
“你會挑什麼?”
“會挑最好看的。”澤笙拉著她往屋裡走,邊走邊唸叨,“你穿紅色最好看,就穿那身紅的。”
滄翎道:“我都多大了,你見哪個婦人四十歲還穿紅的?”
“我不管。”澤笙頭也不回,“翎兒在我心裡永遠是最好看的。八十歲也好看,一百歲也好看。”
“那穿那身青色的吧。”
“青色的也行。”澤笙想了想,“或者我們都穿藍色的鮫綃紗——不對,你那身是不是舊了?讓繡娘再做一身新的,就用我去年帶回來的那匹料子。那個料子軟,穿著舒服,顏色也正”
滄翎由著他唸叨,由著他拉著走。
陽光落在他們交握的手上,落在他們身上,落在院中的梧桐葉上。
二十年了。
他還是當年那條傻魚。
她也還是當年那個願意陪他傻的人。
真好。
身後傳來滄瀾的聲音:“哥哥你快看,爹爹又拉著孃親的手了。”
滄祁的聲音淡淡傳來:“嗯。”
“你就不羨慕?”
“羨慕什麼?”
“爹爹和孃親感情那麼好。”
滄祁沉默了一會兒,輕聲道:“以後,我也會的。”
“也會什麼?”
“也會找一個像孃親這樣的人。”
滄瀾歪著頭看他:“那要是找不到呢?”
滄祁若有所思的想了想,唇角彎了彎:“會有的。”
滄瀾聞言輕笑著眨眨眼,忽然笑了。
她跑上前去,一把抱住滄翎的胳膊,又拉住澤笙的手:“爹爹,孃親,等等我!”
澤笙回頭瞪她:“你不是跑了嗎?”
“我又回來了。”滄瀾理直氣壯,“我想了想,太子哥哥哪有爹爹孃親重要。爹爹你說得對,我才二十,不著急。”
澤笙眼睛一亮:“真的?”
“真的。”
“那太好了!”澤笙眉開眼笑,“走,回去換衣裳,中午爹請你吃好吃的。你想吃什麼?讓廚房做!”
“我想吃桂花糕。”
“行!”
“還想吃糖醋魚。”
“行!”
“還想吃——”
“都行都行!”澤笙大手一揮,“今天想吃什麼吃什麼,爹都給你做!”
滄瀾笑得眉眼彎彎。
【當然,後來滄瀾嫁給楚司晏的時候,澤笙拉著司宸,珍珠哭了兩籮筐。——當然,這都是後話。】
此時,滄翎看著這父女倆,無奈地搖了搖頭。
二十年了,一個傻,一個皮,倒真是親生的。
她抬起頭,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灑下來,落在臉上,暖暖的。
真好。
就這樣一直下去吧。
傻傻的,熱熱鬨鬨的。
就好。
--------福禧公主府------
福禧公主府的後花園裡,海棠開得正盛,滿樹雲霞,灼灼其華,風過時落瓣如雨,鋪得青石小徑一片胭脂色。
海棠樹下,沈樾正在與長子對弈。
四十歲的他,身姿依舊挺拔如鬆。這些年執掌燼雪閣,日日習武不輟,歲月在他身上似乎格外寬容——非但不見老態,反倒沉澱出幾分從容氣度來。一襲月白長衫,墨發以玉冠束起,眉眼間仍是當年那個清冷出塵的少年,隻是多了幾分為人父的溫潤,像是一柄絕世好劍終於入了鞘,鋒芒儘斂,餘韻悠長。
對麵坐著與他**分相似的長子沈徹。
十九歲,玄色勁裝,劍眉星目,英氣逼人。年紀輕輕便官拜大理寺卿,斷案如神,素有“鐵麵閻羅”之稱——可此刻對著棋盤,眉宇間的冷峻卻散了大半,倒像個尋常人家被父親考校功課的郎君。
沈樾落下一子,隨口問道:
“徹兒,你那邊的案子,可有什麼需要為父幫忙的?”
沈徹盯著棋盤,眉頭微蹙:
“多謝父親,一切都順利。就是有個采花盜很棘手,武功詭異,輕功了得,追了三個月都冇抓到。後來是武安侯遇上了,順手料理了——送到大理寺時,少了一條胳膊一條腿。還冇等到完全認罪,就氣絕身亡了。”
沈樾唇角微勾,手中棋子輕輕落下道:“武安侯?你赤琰叔叔?”
沈徹無奈點頭:“正是。”
“那就是個混不吝,你不用管。”沈樾的語氣雲淡風輕,彷彿在說今日天氣不錯,“既是采花大盜,死了便死了。回頭我跟你赤琰叔叔說一聲,讓他下次悠著點,好歹留個全屍,彆讓你難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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