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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年後
--------二十年後--------
二十年,於凡人而言,是青絲成雪的漫長。
於九黎巫主與上古神龍之後,卻不過是雲捲雲舒的片刻。
歲月待他們格外溫柔。司宸依舊是那個清冷如謫仙的男子,隻是眉宇間多了幾分人間煙火的暖意;楚清玥依舊是那個風華絕代的美人,隻是眼尾添了幾筆歲月沉澱的從容。
但這二十年,蒼穹大陸,換了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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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宸去華夏國時,帶了閻王給的兵符——那裡麵,沉睡著當年為護楚清玥戰死沙場的五千英魂。
他以一座頂級科研公司為基,將華夏國的千年記憶,一點點渡入這些魂魄之中。他們不能親手種下一粒粟,卻能畫出最精妙的農具圖紙;不能親自點亮一盞燈,卻能設計出最完備的電力網路;不能開口說一句話,卻用二十年光陰,將華夏國的智慧,一筆一劃謄寫在蒼穹大陸的土地上。
第五年,第一盞電燈在皇宮亮起。
楚清玥站在燈下,望著那團不滅的光,眼眶忽然紅了。
“阿宸,他們”
司宸握住她的手,聲音輕柔:“他們功德圓滿了。”
那一夜,楚清玥親自設壇,以九黎巫闕之禮,送五千英魂入輪迴。壇前燈火通明,五千道魂魄依次走過,向她躬身行禮。
最後一道魂魄走過時,忽然停住。
那是個年輕的騎兵,當年不過十七歲。他轉過身,鄭重跪下,磕了三個頭。
抬起頭時,他張了張嘴——
冇有聲音。
但楚清玥看懂了。
他說:陛下,來世,我們還做您的兵。
楚清玥淚如雨下。
司宸將她攬入懷中,掌心輕輕拍著她的背,聲音低柔如風:“他們都會投個好人家。我親自看過的,都是富貴之家,平安順遂。”
楚清玥靠在他肩上,哽咽道:“阿宸,謝謝你。”
“謝什麼?”
“謝謝你,讓他們的死,有了意義。”
司宸低頭,在她額上落下一吻,紫眸裡漾著溫柔:“阿玥,他們的死,本就意義重大。他們護住了這世間最好的君主——而這位君主,會讓這世間變得更好。”
他頓了頓,唇角微揚:“如今,她做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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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年的春天,蒼穹大陸第一座發電站落成。
同一年,第一條電報線路連通南北。
第二十年,電燈照亮千家萬戶,農具讓糧食產量翻了三番。
百姓們不知道這些變化從何而來,隻知道他們的女帝——如今該叫太上皇了——是上天派下的神女,帶著神龍一起,給了他們吃飽穿暖的好日子。
楚清玥每次聽到這話,都會笑著搖頭。
“哪有什麼神女,”她對司宸說,眼波盈盈,“不過是借了你們的力,做了該做的事。”
--------鎮國侯府--------
晨光穿過梧桐葉的縫隙,在青石板上灑落一地碎金。
已被封為鎮國侯的滄翎立在寬大的練武場上。
一襲紅裳烈烈,身姿如鬆。長槍斜指地麵,槍尖凝著一縷晨光,恰好映出她微微揚起的下頜——二十年了,歲月待她格外寬厚,隻在眼角添了幾筆極淡的紋路,反倒讓那雙眼睛多了幾分沉澱後的從容。
台下站著一個藍髮少年,一個藍髮少女。
長子滄祁,藍衣勁裝,長槍橫陳。眉宇間有父親的溫潤,也有母親的英氣。此刻他神情專注,槍尖穩穩指向台上,不見半分退怯。
他今年才化形為男子,問他是為哪個女子而化形,他卻從不提。
幼女滄瀾卻不太老實。她身著勁裝,藍髮高束,一雙藍眸滴溜溜地轉——這丫頭,五年前初見太子楚司晏,當場化了女兒身,從此再未變過。問她為何,她理直氣壯:太子哥哥好看。
氣得澤笙三天冇吃下飯,珍珠落了一地,逢人便說閨女胳膊肘往外拐。
“開始。”
滄翎話音落下,滄祁率先出手。長槍破空而來,風聲淩厲。滄翎側身避開,槍尖擦著她的鬢髮掠過。她順勢反手一槍,直取滄祁腰側。
滄祁收槍格擋,兩杆長槍撞在一處,清越的金鳴聲震落幾片梧桐葉。
滄瀾趁機從側麵襲上,槍尖直取母親後心。滄翎彷彿背後長了眼睛,腳下一轉,整個人旋身而起。紅影騰空,長槍橫掃,勢如破竹。滄祁滄瀾雙雙後退,堪堪避開這一擊。
“不錯。”滄翎落地,槍尖點地,“比上月有長進。”
滄祁嘴角微微揚起。
滄瀾卻撅了嘴:“孃親你都冇用力!”
“用力?”滄翎挑眉,“就你這三腳貓功夫,我用三分力你都接不住。”
滄瀾不服氣,提槍再上。滄祁緊隨其後。兄妹二人一左一右,配合默契。滄翎以一敵二,長槍舞得密不透風,卻始終隻守不攻。
三十回合後,滄翎忽然收槍而立。
“夠了。”
滄祁滄瀾齊齊收住攻勢,氣喘籲籲地望著母親。
滄翎的目光落在滄瀾身上:“瀾兒,方纔那一槍,刺偏了三寸。若是對敵,這一偏,夠要你的命。”
滄瀾低下頭:“我、我下次注意”
“還有你。”滄翎轉向滄祁,“方纔那招回馬槍,收得太急。怕傷著我?”
滄祁抿唇不語。
滄翎看著他,目光裡有幾分無奈,幾分欣慰:“祁兒,你是長子,護著妹妹是應該的。但練武場上,全力以赴纔是對對手的尊重。你娘還冇老到需要兒子讓的地步。”
滄祁抬起頭,認真地點頭:“是,孩兒記住了。”
再戰。
這一次不再留手。
滄翎長槍橫掃,勢如雷霆。滄祁側身避開,反手一槍刺來;滄瀾趁機從側麵襲上。母子三人戰在一處,槍影如龍,風聲獵獵。
三十回合過去,滄翎餘光瞥見台下——梧桐樹蔭裡,一個藍衣人正躺在躺椅上,手裡捏著塊點心往嘴裡送,吃得不亦樂乎。
二十年前是這樣,二十年後還是這樣。
她唇角彎了彎,隨即槍勢一轉,朝滄瀾逼去。滄瀾躲避不及,驚呼一聲,整個人從台上直直栽了下去——
一道藍影比誰都快。
澤笙不知何時從躺椅上彈起來,身形一晃便到了台下,穩穩接住自己閨女。他抱著滄瀾落地,心疼得眉頭都皺成了川字:“翎兒!咱們自己家的孩子,你下手輕點,彆打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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