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孵龍蛋
隨即,一條近百丈的寒冰巨龍緩緩現出身形——
那龍身晶瑩剔透,通體如千年寒冰凝成,鱗片在陽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暈。龍角如珊瑚分叉,龍鬚隨風輕揚,每一片龍鱗都流轉著淡淡的銀光,美得不似凡物,宛如九天之上落下的冰魄。
楚清玥仰頭望著,一時竟看癡了。
這就是她的夫君。
這就是那個昨夜將她擁在懷裡、一遍遍喚她“阿玥”的人。
巨龍微微低頭,藍眸望向她,那眼裡有萬年寒冰也化不開的溫柔。隨即,他動作輕柔地捧起那枚龍蛋,置於巨大的龍爪掌心——
靈力流轉間,那龍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緩緩變大。
一寸,兩寸,三尺,五尺——
最終,那枚龍蛋竟長到比人還高,靜靜佇立在寒冰龍巨大的掌心之中,蛋殼上的紋路愈發清晰,隱隱流動著淡藍色的光芒,像是吸納了天地靈氣。
巨龍低下頭,用鼻尖輕輕碰了碰那枚蛋,動作溫柔得像怕驚擾了蛋中沉睡的小小生命。
隨即,他緩緩盤起龍身,一圈,一圈,又一圈——
將那枚龍蛋護在中央,緊緊地貼在龍腹最柔軟的那片鱗片之下。那片鱗片薄而溫,是全身最脆弱也最溫暖的地方,此刻卻心甘情願地成為龍蛋的溫床。
下一刻,四麵八方的淡金色靈力湧來,如春風化雨,將他與龍蛋儘數包裹。那靈力溫暖而柔和,帶著令人安心的氣息。
最後,以他為中心,周圍百丈之內形成一個淡金色的結界。結界流轉著淡淡的靈光,將外界一切隔絕。楚清玥卻認識這結界,跟她九黎巫闕的絕殺陣一樣無解,外人根本踏不進半步。
楚清玥倚在門邊,靜靜望著這一幕。
望著她的夫君——那條近百丈的寒冰巨龍,此刻正小心翼翼地護著那枚龍蛋,龍眸微闔,神情安然,彷彿這世間再冇有比這更重要的事。
她忽然想起今生初見時,他立在摘星台上,清冷如謫仙臨凡,眉眼間不染塵埃。
而此刻,那個謫仙正盤在日光裡,笨拙又認真地孵蛋。
她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阿宸。”她輕輕喚了一聲。
巨龍微微睜開眼,那雙紫眸隔著光繭望向她,溫柔而安靜。
她走過去,在巨龍巨大的頭顱前站定,伸手,輕輕撫上他冰涼的鱗片。
“很好看。”她說,眼底滿是笑意,“我家阿宸孵蛋的模樣,當真好看極了。”
巨龍低低地發出一聲龍吟,那聲音清越悠長,像是輕笑,又像是無奈的縱容。隨即,他微微低頭,用鼻尖輕輕蹭了蹭她的掌心——
像在說:都是你,讓我做這等事。
又像在說:隻要你想看,我什麼都願意。
楚清玥索性在他身邊坐下,背靠著他溫熱的龍身,望著那枚被護在懷中的龍蛋。
“它如今能聽到我們說話嗎?”她問。
“不知。”他答,聲音低沉如遠山鐘鳴。
“會是男孩還是女孩?”
“亦不知。”
“那是龍還是人?”
巨龍沉吟片刻:“應是龍。”
“像你多些,還是像我多些?”
司宸想了想,認真道:“最好眼睛像阿玥,清亮明澈,顧盼生輝;鼻子像我一些,高挺些好看;性子要像阿玥,堅韌果決,卻又溫柔通透;修為天賦嘛——”他微微沉吟,“最好都隨我,龍族修行之法,為夫還算有些心得。”
楚清玥聽著他一本正經地盤算,心中柔軟得一塌糊塗。
她靠在他身上,輕聲道:“我倒希望它性子像你。”
“為何?”
“因為你這樣好。”她輕輕說,“清冷卻不孤高,溫柔卻不軟弱,深情卻不糾纏——這世間最好的品性,你都有了。”
巨龍聞言,微微低頭,龍眸凝視著她。
那目光深深,如千山暮雪,如萬丈紅塵。
“阿玥。”他輕喚。
“嗯?”
“我有冇有說過——”
他頓了頓,低低道:
“嫁給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事。”
楚清玥心中一動,仰頭望著他,眼底有星光閃爍。
“今生有阿宸相伴,此生無憾。”她說,聲音輕得像歎息,卻字字鄭重。
約莫一盞茶的時間後,結界緩緩散去。
司宸變回人形,隻餘龍尾未收。那銀藍色的龍尾正小心翼翼地卷著龍蛋,將之護在身側,尾尖還輕輕貼著蛋殼,一下一下,溫柔得像在撫摸。
這也算是一種孵蛋方式。
楚清玥看得怔住,忽然彎了彎唇角,眼底有溫柔漫上來。
謫仙入紅塵,清冷化春風。
自從有了阿念和阿晏那對龍鳳胎,她愛極了他這般小心翼翼,這般珍之重之,這般笨拙又虔誠地,守護著他們孩子的模樣。
她走過去,在他身側坐下,輕輕靠在他肩上。
日光正好,透過冰頂灑落,將他們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交疊在一起,像是再也分不開。
龍蛋安靜地臥在他尾間,蛋殼上的靈光一閃一閃,像是在迴應著父母的凝視。
“阿宸。”
“嗯?”
“你說,它會在裡麵做什麼?”
司宸想了想,認真道:“大約是睡覺吧。”
“睡幾百年?”
“嗯。”
楚清玥失笑:“那可真能睡。”
司宸低頭看她,紫眸裡盛滿了笑意:“像你。”
“哪裡像我?”
“你早晨也愛睡懶覺。”他一本正經地說,“每次都要喚好幾遍才肯起。”
楚清玥噎住,隨即惱羞成怒地捶他一下:“那是因為你夜裡折騰得太晚!”
司宸輕笑,將她攬得更緊了些。
“好好好,是為夫的錯。”他低頭,在她發頂落下一吻,“日後為夫儘量早些結束,讓阿玥能多睡一會兒。”
楚清玥瞪他一眼,卻掩不住眼底的笑意。
日光融融,歲月靜好。
龍蛋靜靜臥在司宸尾間,散發著淡淡的藍光,彷彿也在聆聽著父母的輕言細語,做著悠長而甜美的夢。
而那兩個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一個清冷如謫仙,一個明豔如朝霞,此刻卻都褪去了所有的光芒,隻是世間最尋常的一對夫妻,守著一枚蛋,等著一個孩子。
等著一個屬於他們的小小生命,在百年之後,破殼而出,喚他們一聲——
父君,母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