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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翌日-----------
楚清玥醒來時，隻覺渾身痠軟，骨子裡透著一股慵懶的饜足，像是被春水浸透，又被長風撫遍，連指尖都懶得動彈。
她睜開眼，入目是晶瑩冰頂，垂落的紅綢如霞似霧。身側之人尚在沉睡，司宸眉眼舒展，唇角噙著一縷若有若無的笑意，不知正做怎樣饜足的美夢。
她靜靜看了一會兒，忍不住伸手，指尖隔空描摹他的眉眼——眉如遠山，睫若蟬翼，睡顏純淨得不染塵埃，彷彿是哪個謫仙不慎墜入了她的紅塵。
昨夜。
想起昨夜，她麵上微微發熱。隻記得紅燭燃儘，月光西沉，她最後連抬手的力氣也無，隻能任他將她揉碎，又拚合，再揉碎。那素日裡清冷自持的人，一旦上了床榻，就像是換了副心腸，溫柔得近乎霸道，一遍遍喚她的名字，嗓音低啞，像在念什麼入骨的咒。
但是無妨——皇帝大婚，休假三日。
她有得是時間。
正想著，身旁之人動了。
司宸睜眼的瞬間，那雙紫眸初醒時還帶著三分迷濛，待看清是她，便彎成了兩彎溫柔的月。
“阿玥。”他開口，聲音帶著晨起的沙啞，像陳年酒釀，低低浸入她耳中，“早。”
楚清玥正要應聲，目光卻忽然落在他懷中，整個人愣住。
司宸懷裡，不知何時多了一物——
一枚龍蛋。
通體淡藍，瑩潤如玉，泛著若有若無的靈光，此刻正安安穩穩臥在他懷中，被他下意識用龍尾圈著，護得密不透風。
楚清玥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
她看了看那枚藍瑩瑩的龍蛋，又看了看身旁淺藍長髮、人身龍尾的夫君——
“阿宸？”她開口，嗓音尚帶著昨夜餘韻的微啞，輕輕咳了一聲，艱難問道，“你下了一枚蛋？”
司宸順著她的目光垂眸，也是一怔。
隨即，他輕笑出聲。
那笑聲清越，帶著三分無奈，七分寵溺，還有十二萬分的溫柔歡喜。
“雄性龍是下不了蛋的。”他說，紫眸裡盛滿了笑意，像揉碎了滿天星辰，“所以，是夫人下的蛋。”
他頓了頓，將那龍蛋小心翼翼捧起，送到她眼前，讓她看個仔細。他目光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昨夜洞房之後，這龍蛋便出現了。”他輕聲道，“多謝阿玥，為我誕下龍蛋。”
他抬眸看她，那一眼裡有星辰，有山海，有多年孤寂後終於等到的圓滿：“日後，我會日日將它孵在懷裡，等它破殼，等它喚我們父君母皇。”
楚清玥望著那顆小小的龍蛋，一時竟不知該作何反應。
她低頭看了看自己平坦的小腹，又看了看那顆蛋，麵上神色變幻，精彩至極。
她下了一枚蛋？
她堂堂女帝，向來殺伐決斷，朝堂上三言兩語便能定人生死，如今——
生了一枚蛋？
“我我生的？”她指著自己，聲音都有些飄忽，“我怎麼毫無知覺？”
司宸彎了彎唇角，將龍蛋小心放回懷中，伸手攬過她，讓她靠在自己肩上。他身上有淡淡的寒梅香氣，清冽而溫柔。
“龍族孕育子嗣，與凡人不同。”他耐心解釋，聲音低低的，像哄孩童，“龍蛋乃靈力所聚，心血所凝，無需十月懷胎之苦。噹噹你我靈息交融，水乳相合，它便自然而然，凝結而成。”
楚清玥靠在他肩上，望著那枚藍色龍蛋，心中漸漸湧起一種奇異的感覺。
那是他們的孩子。
是她與他的血脈延續。
“要孵多久？”她問。
司宸想了想，道：“為夫也無經驗。但繼承的龍族記憶顯示，長則幾百年，短則數十載。”
“幾百年？”她抬眸看他。
“嗯。龍族孕育不易，孵化亦不易。”司宸低頭看著懷中的龍蛋，紫眸裡滿是溫柔，彷彿已透過蛋殼，看見了裡麵沉睡的小小生命，“不過棲宸泊玥中有聚靈大陣，或可事半功倍。”
楚清玥默然。
幾百年。
孵一枚蛋，要幾百年。
她忽然有些理解，為何龍族數量如此稀少了——這樣漫長的時間，這樣綿長的等待，若非真心相愛，若非至死不渝，誰能耐得住這百年的寂寞？
司宸見她愣神，以為她在憂心，便微微傾身，在她唇上落下一吻。
“阿玥不必憂心。”他說，聲音低低的，字字認真，“你政務繁忙，平日該做什麼便做什麼，不必管它。日後便將這枚蛋置於極之淵，為夫每日都會去孵——”
他頓了頓，唇角彎起一個溫柔的弧度：
“日日孵，夜夜孵，等它破殼，等它喚你母皇。”
楚清玥抬眸看他。
陽光透過冰頂灑落，在他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金光。他眉眼溫柔，紫眸含笑，明明是謫仙臨凡的清冷模樣，此刻卻滿是人間煙火裡的繾綣深情。
她忍不住傾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那，”她眼底泛起促狹的笑意，“這百年間，可要辛苦阿宸了。”
司宸垂眸看她，那雙紫眸裡盛滿了星辰。
“不辛苦。”他輕聲道，嗓音低柔繾綣，“隻要是你我孩兒，便是孵上百年、千年，也是甘之如飴。”
楚清玥心中一暖，仰頭吻他一下。
“可是，阿宸，”她眼中笑意更深，“我想看看你孵蛋的樣子。”
司宸微微一怔，隨即臉頰浮上一層薄紅。
“阿玥”
“我想看。”她望著他，眼底滿是促狹的期待，“夫君現出原形孵蛋的模樣，定然好看極了。”
司宸無奈地看她，那一眼裡有寵溺，有縱容，有“拿你冇辦法”的溫柔歎息。
“好。”他輕聲道，“我的阿玥想看，那便讓你看。”
他起身，披衣而出。
楚清玥披衣跟出，倚在門邊，含笑望著他。
司宸在殿外空地上站定，衣袂隨風輕揚。他回眸看她一眼，那一眼裡有淺淺的笑意，隨即——
他闔目凝神。
片刻後，天地之間忽然有寒意在殿前鋪展開來。
楚清玥隻見銀光乍現，一道清越龍吟響徹雲霄，震得棲宸泊玥四周的霜花簌簌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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