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喜房
然後,她看向麵前的人。
司宸坐在她身側,一襲大紅婚服襯得他麵如冠玉,眉目如畫。往日裡那清冷淡漠的謫仙氣質,此刻竟被這滿目紅色染上了幾分凡塵的溫暖。
他望著她,唇角微微上揚。
她想起初見時。
那時他頂著一雙龍角,眼神濕漉漉的,站在她麵前,天真無邪地喚她“姐姐”。
她想起今生初見他時。
那時他紫袍銀髮,麵容清冷淡漠,不染塵埃,如九天皓月,遙不可及。她稍有冒犯,他句句都是“放肆”。
而如今。
他坐在她身側,穿著她親手準備的大紅婚服,望著她的目光裡滿是溫柔。那笑容壓都壓不住,從唇角溢位來,從眼底流出來。
她的阿宸啊。
隊伍吹吹打打,回了皇宮,來到了金鑾殿前。
禮官高聲唱道:
“一拜天地——”
兩人緩緩轉身,對著外麵的天與地,深深一拜。那天地見證了他們的相遇,見證了他們的相知,如今又見證他們的相守。
“二拜高堂——”
高堂已無人,化作天上星。所以兩人並未轉身,直接對著外麵再拜。這一拜,拜的是那些已經離去的人,拜的是那些在天上看著他們的人。
“夫妻對拜——”
兩人轉過身來,四目相對。
相視一笑。
那笑容裡有四百年的等待,有四百年的相守,有四百年來所有的溫柔與深情。
一個是上古神龍血脈的寒冰龍,一個是九黎巫闕的巫主。
一個是清冷孤傲的大楚國師,一個是身份尊貴的大楚長公主。
到如今,一個是大楚聖君,一個是大楚女帝。
從剛開始刀劍相向的相愛相殺,到如今的相愛相知、昭告天下、兒女雙全。
他們緩緩對拜下去——
那對拜的弧度,像是這世間最圓滿的圓。
禮官高聲道:
“禮成——送入洞房——”
赤琰站在人群裡,望著那兩道大紅的身影,望著那漫天的繁花與飛雪,望著那三千丈紅綢在風中飄蕩。
他將眼淚用內力逼了回去。
然後,他第一個將手中花瓣拋向他們頭頂,帶頭大聲歡呼:
“祝陛下和聖君,琴瑟和鳴,山河永安——”
眾人紛紛附和,聲震殿宇:
“祝陛下和聖君琴瑟和鳴,山河永安——”
赤琰一直在笑著鼓掌祝福。
笑得肆意張揚。
笑得淚流滿麵。
直到楚清玥將司宸攔腰抱了起來,運起輕功,飛上了摘星樓頂樓。那兩道大紅的身影消失在雲海間,隻留下漫天的花瓣還在飄落。
他轉身離去。
走出幾步,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他看到熱氣球下飄蕩的條幅——
【楚清玥心悅司宸,此生非卿不娶。】
【朕的江山,與司宸共掌;朕的餘生,與司宸共渡。】
他看到她的心意那樣張揚、那樣明媚、那樣炙熱。那是他從未見過的一麵——不是女帝,不是君主,隻是一個深愛著某個人的女子。
他笑了笑。
然後,對著記憶裡那個追在她身後、和她一起馳騁沙場、並肩作戰的少年自己,緩緩說道:
“喂,那個總跟在她身後替她擋箭、陪她策馬的少年,彆等了,她的手,終究被人牽了,你看她笑得多甜,這樣,就夠了。”
“劍鞘裡藏了半生的心意,策馬時偷望了千萬次的目光,都埋了吧。”
“你的姑娘,有了歸宿。”
“你的愛”
他深吸一口氣,轉身離去。
那背影依舊挺拔,依舊張揚,依舊肆意。
可那腳步聲,卻比來時重了幾分。
“就藏一輩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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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清玥抱著司宸,落進摘星樓。
摘星樓上一切如舊,燭火搖曳,映著熟悉的一切。
司宸看著她,目光裡有疑問——不是說喜房?
楚清玥冇有說話。
她隻是微微一笑,意念一動。
下一刻,他們已置身極之淵。
司宸怔住了。
眼前是那片他再熟悉不過的雪原,是那個他破殼而出的崖底。可一切又不一樣了——
白茫茫一片冰天雪地裡,有紅綢,有喜房,有一切他從未想過會出現在這裡的東西。
紅綢從崖頂傾瀉而下,蜿蜒鋪展至那座冰屋之前。冰屋全部用冰建成,晶瑩剔透,在月光下泛著幽藍的光。冰屋上掛著大紅綢緞,貼著大大的金色“囍”字,格外醒目。
司宸看著那座冰屋,久久說不出話。
那是他破殼而出的地方。是他睜開眼睛,第一次看見這個世界的地方。是他遇見她之前,獨自待了不知多少年的地方。
如今,那裡成了他們的喜房。
“這裡纔是我們真正的喜房。”楚清玥抱著他,聲音裡帶著幾分得意,“走,我帶阿宸去看看。”
說著,她帶他走了進去。
冰屋裡,一切都變了。
之前隻有一張不知幾萬年的玉榻。那玉榻寒而不冰,仙氣繚繞,是他睡了不知多少萬年的地方。如今,玉榻上鋪了紅色的鴛鴦錦被,被麵上繡著交頸而臥的鴛鴦,繡著並蒂而開的蓮花。上麵撒著花生、桂圓、紅棗、蓮子,寓意早生貴子。
玉榻邊有了床頭,床頭雕著龍鳳呈祥的圖案。旁邊有百年冰玉做成的椅子、桌子,桌椅上也鋪著紅色的錦墊。
尤其是合巹酒的酒壺和酒杯——那是千年海玉的玉質,溫潤如水,通透如冰。酒壺上並蒂蓮開,酒杯上比翼鳥飛,精緻得不像凡物。
司宸驚訝地看著這一切,冰藍色的眸子裡滿是震撼。
“阿玥”他轉過頭看她,聲音有些發顫,“這些,都是你做的?”
楚清玥輕輕把他放在玉榻上,坐在他身邊,語氣裡帶著幾分小小的驕傲:“當然了。我的阿宸是最好的阿宸,所以給你的也必須都是好的。”
她頓了頓,望著他的眼睛,眸光柔軟得像是融化的雪:“這五個月,我就在忙這些。我想給阿宸一個家,一個真正屬於我們的家。極之淵是阿宸出生的地方,是我第一次見到阿宸的地方。我想把這裡,變成我們百年後、千年後、萬年後,依舊想回來的地方。”
司宸看著她,眼眶又熱了。
他想說什麼,可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他隻能看著她,用目光描摹她的眉眼,她的輪廓,她為他白了頭髮的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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